这些天,嫡姐时时来求我。
前世,我毫不设防,被她夺走了所有的信件。
今生,我提前烧了一部分,只留了十余封。
她面色难看。
「剩下的那些,你藏在何处?」
我道,「与外男通信,终究是不好的。」
「所以,我每逢十日,就会烧一次信。只怕让人知道。」
她绞着手里的帕子,下定决心。
「我再给你黄金百两,还有更好的夫婿,你一一告诉我。」
这些事过去太久了,于我而言,也模糊了几分。
我慢慢回想,也并不着急。
「他最喜欢的茶是洞庭碧螺春。而我最喜欢的是明前龙井,他曾派人悄悄送到府上一些,从角门递给我的侍女……」
我尝过几回他送的茶,品质上好。
知道他定也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。
唯独不曾想到,茶是贡品,他是权倾天下的储君。
她有些吃醋,眉眼带了愠怒,又不得不一条条记下去。
说到最后,我轻轻道。
「其实,我与他是见过一回的。就是向姐姐借马车的那回。」
我没有马车。
只能祈求嫡姐。
她那几日心情不错,便借给我了。
嫡姐慌了神,险些打落手边的砚台。
「这样重要的事,你怎么不早说……」
「不过那时,他没有见到我的脸。」
我羞赧至极,不肯让他看见。
隔了屏风,只露出一个轮廓。
谢之衡很想见我,还是恪守礼节,端正地坐着,没有逼我出去。
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「见你的身影,分明很美,为何不敢露面?」
那时,他明明也是很好的。
前尘恍然如梦。
我垂眸。
「所以,那回,殿下应该看见了姐姐的马车。你若说是你去见的,他也不会疑心。」
嫡姐这才舒了口气。
「那真是巧了。」
她心情也好了几分,抽了几张画像给我。
「这些是母亲给我选的人。」
「我从前嫌他们配不上。如今要做太子妃,更是用不着了。」
「明日,你便一个个去见吧。」
第一个要见的人。
是去岁的探花郎,名叫顾望之。
嫡母有些不满。
「这样好的姻缘,你自己不要,便说让就让了?」
嫡姐宽慰她。
「若她过得不好,又去求太子,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?」
嫡母想了想,这才应下,替我递了帖子,邀他画舫相见。
画船之上,烟波浩渺。
我们相对而坐。
他为我斟茶,露出一双骨节分明、漂亮精致的手。
我摘去帷帽,看清了他的容貌。
人人常道,太子殿下龙章凤姿,已是京城最好的儿郎。但顾望之的容貌丝毫不逊色于他,温润清隽,如一方美玉。
又因年少,多几分少年意气。
「沈二姑娘。」
我抿唇一笑,与他说了些我的情况。
我虽是庶出,但沈家乃大户人家,教养很好。我写得一手好字,读过许多诗文。随我母亲,学的不是寻常小姐会的瑶琴,而是琵琶。
他看着我的脸,微微一笑,耳根泛红。
「如今想来,是顾某高攀了。」
我有些羞赧,轻轻咳了两声。
相谈半晌,也知道了。
他如今在翰林院历练,正得圣心,前途无量。
我们对对方都很满意。
他道。
「五日之内,顾某会令媒人上门,礼数周全。」
下船时,浪打船头,微微颠簸。
我一时没有站稳,险些栽倒。
顾望之伸手,轻轻搀扶了我一把。
帷帽的白纱被风吹起,往脑后扬去,露出半张脸。
岸上。
恰巧有人望来。
清贵的太子披着披风,衣袂飒飒,目光有些错愕。
「望之,你今日竟约了姑娘?」
眼神移到了我身上时,他呼吸微微一窒。
「你是——」
那道目光,穿过扯地连天的水雾。
像那天隔着屏风的惊鸿一瞥。
恍然隔世,似有探究。
我拢住白纱,心乱如麻。
「臣女……」
顾望之看出我的窘迫,挪了两步,挡在我身前。
「这是与臣相看的姑娘。」
他笑了一下,温和又不失礼数地挡了回去。
「她性子内敛,殿下勿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