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许是白日里不期然撞见了谢之衡。
回府之后,我就做了噩梦。
梦见小产之后,我称病不出,始终不肯见谢之衡。
他不甚在意,只与旁人说。
「孤这宠妾,也是有几分气性的。」
时日一久,他才察觉不对。
闯进我的院子里,掐住我的下颌,逼我开口。
「孤自认待你不薄。」
「除却阿柳,谁都越不过你。」
「子嗣这块,先让让她,你便觉得委屈,要与孤置气了?」
他满目愠怒。
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。
只知我不肯看他,似乎很不该。
谢之衡也并不信,我是真病得很重。
我咳了好多声。
眼角沁出的泪被他用指腹擦去。
心如死灰的时候,我头一回向他认了错。
「殿下,妾身自知不该冒用姐姐的身份。」
「如今已自食苦果。」
「唯有一愿。」
「妾身死后,葬回江南,不再碍着殿下与姐姐琴瑟和鸣了,好么?」
他像是被我的目光灼伤。
怔了怔。
只道。
「你不会死的。」
「你休想。」
这一夜,辗转反侧。
我是被院外吵吵嚷嚷的人声惊醒的。
我从床榻上支起身子,鬓发汗津津的,有些狼狈。
来人是嫡姐身边的婢女,来向我讨要一样东西。
「太子殿下亲临沈府,家主正在招待。」
「拿出了上好的碧螺春,殿下也不满意,只想尝尝昔日送来的龙井。」
「二小姐这……还有么?」
我点了点头。
恍恍惚惚地起身,去架子上翻找。
将一个陶瓷罐子递给婢女时。
月白色的裙摆轻轻擦过门槛。
是嫡姐进来,伸出手,亲自接过了。
「给我吧。」
她面色有些不悦,抿着唇,有点难堪。
一门之隔,惊闻谢之衡的声音。
「阿柳找东西,怎么找到此处了?」
他语气平淡寻常,却无端地带了威压,好似逼问。
嫡姐端着瓷罐,有些惊慌。
她强行稳住声线。
「是我二妹妹也想尝尝这茶。」
「所以,放在了她这儿。我今日才想起来取。」
门外那人纹丝未动。
「你二妹妹?」
他似笑非笑。
「你似乎从未提起过,只说过,有个姐姐。」
她闭了闭眼,鬓边都是汗。
沉默少顷,才道。
「姐姐是母亲家的表姐,与我更为亲近。二妹妹比我年幼一些,没什么好提的。」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谢之衡轻轻「嗯」了一声。
不知有几分相信。
他今日,似乎气势逼人。
有那么一瞬,我以为他心生疑窦,要闯进来了。
我坐在屏风之后,鬓发凌乱,还未梳妆,心乱如麻。
谢之衡到底恪守礼节。
等着嫡姐出去。
二人便走远了。
我轻轻舒了口气,要侍女打水来梳妆。
铜镜里,少女二八年华,新月笼眉,春桃拂脸。
比起嫡姐的温婉端庄,更多娇憨明艳。
无论如何。
我今生不曾主动接近谢之衡,不曾招惹过他。
他没理由再来找我、再那样轻贱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