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,花朝月夕。
这也是个适宜婚嫁的良辰吉日。
顾家登门,提了亲。
宾媒身居高位,德高望重,还是父亲从前的故友,足以见顾家的诚意。
嫡母看了,有些不悦。
「这么好的婚事,到底是便宜她了。」
嫡姐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「婚期定了么?」
嫡母道。
「为时尚早呢。才到纳采问名这步。」
她攥紧手里的帕子,像是下定决心。
「母亲,给她挑日子的时候,你要挑个最近的,越早越好。」
「为何?照理说,你是长女,该是你先嫁才是。」
「因为太子殿下……」
她略一抬头。
见我也在花厅的屏风后,安静地坐着,便不再说下去了。
「我是嫡长女,嫁的又是东宫,要筹备许久,总不好耽搁妹妹的婚事。」
我知道。
她只是怕夜长梦多,中途生了变故罢了。
前世就是如此。
她对我说,「待我做了太子妃,便要殿下为你赐婚。」
「赐个好人家,给你一笔嫁妆,保你此生无虞,你便不要怪我了。」
可惜那时候。
我已经争过了。
结果是,与她一同嫁入东宫。
出嫁前夜,她狠狠打了我一巴掌。
「现在,太子对我生疑,你又只能为妾。」
「两败俱伤,你便满意了?」
婚后第二日,谢之衡宿在我这。
他看见我脸上未消的指痕,败了兴致。
用微凉的手背贴住我发烫的脸颊,一触即离。
沉默片刻,只道。
「谁许你去招惹她的?」
嫡姐怕夜长梦多,我也怕。
倒是很巧。
所以,她们商议的时候,我始终没有开口。
婚期定下之前。
我和顾望之又见了几面。
春光正好,他带着我外出踏青。
我戴着帏帽,他戴着斗笠,行走在画桥之上。
少男少女熙来攘往。
我们被挤到一处,裙摆相接,衣袂之下的手也偶然触碰。
手心微微发烫。
我红了脸。
「未婚夫妻婚前见面,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?」
隔着帏帽的白纱,眼前公子笑了一下。
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。
「那我们不要让旁人知道。」
我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被他大着胆子牵住,同走了一段路。
这一日玩得很尽兴。
长街上,他给我买了糖画和几枝杏花。
我捧着这些,满怀都是香气。
只可惜。
在京郊放风筝时,我不太熟练,风筝断了线,飘飘扬扬,往上飞去,挂在了山腰的树梢上。
我正要说算了。
顾望之低眉看我,朗然一笑。
「我去替你捡。」
他会些功夫,要我在原地等他。
我应下。
哪曾想,他不过去了片刻,就有一行人,往此地走来。
时下,京城的文人墨客有曲水流觞的喜好。此地清幽,又有潺潺溪流,的确是个好去处。
为首的那人,是谢之衡。
我往后退了几步,正要避开,被他开口叫住。
「沈二姑娘。」
我不曾料到,戴着帷帽,他也能认出我。
我咬住唇,低头行了一礼。
「殿下。」
他神色晦暗不明。
「二姑娘似乎想躲着我?」
我没答话。
便听那声音温和从容,又略有不解。
「我是你未来的姐夫。你也喝过我送的茶,有何好怕?」
他身边,有人替我解了围。
「二小姐年纪小,不敢与殿下说话,也实属正常。」
「也是,」谢之衡轻轻笑了一声,然而话锋一转,又道,「你会写诗么?」
他这话说得平常自然。
就好像接下来曲水流觞,要邀我一同罢了。
无人听出有什么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