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绣花鞋里的桃花劫 > 第5章 病历本上的时空褶皱
  思绪被拉回来,阿沅不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,柳茵的刺绣,诡异的绣坊,为何自己还在医院,自己为何又在裴砚办公室,木指?
  阿沅摸到那根木指时,裴砚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。
  不是待机的蓝光,是刺眼的白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,间或跳出几张黑白图片——培养皿里漂浮着蜷缩的胚胎,编号栏里印着个熟悉的名字:阿沅,冷冻日期2019.03.17。
  指尖的木指开始发烫。这是三天前从茵绣坊废墟里捡的,檀木质地,指节处缠着半圈暗红丝线,此刻线结正顺着她的掌纹游走,像条苏醒的小蛇。裴砚说这是古董木刻,让她别瞎碰,可他越是这么说,阿沅越觉得这东西藏着事。
  "在看什么?"裴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白大褂下摆沾着点碘伏的气味。阿沅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,木指没抓稳,"啪"地掉在键盘上,屏幕瞬间弹出个加密文件夹,预览图是张B超单,孕囊旁边标着行小字:供体柳茵,受体阿沅。
  "没、没什么。"阿沅把木指攥进手心,烫意顺着指骨往上爬,直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裴砚是她的主治医生,三个月前她在茵绣坊爆炸中被救出来,醒来就躺在这家私立医院,记忆断了片,只记得裴砚说她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需要长期观察。
  可她总在夜里听见刺绣的声音。细针穿透布料的"沙沙"声,混着某种液体流动的响动,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  裴砚弯腰捡起木指,指尖在暗红丝线上捻了捻:"说了别碰这东西,上面有霉菌。"他的指甲修剪得极整齐,虎口处却有块新鲜的烫伤,"护士说你昨晚又往走廊跑了?"
  阿沅没说话。她确实跑了,因为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,像是有人拿着绣绷在跟她。可走廊空空荡荡,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长影,直到她撞见巡夜的保安,对方用看疯子的眼神说:"姑娘,这层楼晚上就你一个病人。"
  现在想来,那声音或许不是幻觉。电脑里的胚胎记录、供体柳茵的名字、还有茵绣坊地下室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"自己"——阿沅突然觉得后颈发凉,裴砚给她吃的药,会不会根本不是治疗创伤的?
  "好好休息。"裴砚把木指放进抽屉,锁舌"咔嗒"一声扣上时,阿沅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金属管,像是某种注射针剂,"明天做个全面检查,没问题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。"
  他走后,阿沅盯着抽屉的锁孔发呆。木指的烫意还残留在掌心,她忽然想起柳茵消失前说的话:"木指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"
  凌晨三点,走廊里的刺绣声又来了。
  这次更清晰,带着股丝线特有的草木腥气。阿沅悄悄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。她记得裴砚把木指锁在抽屉里,可此刻那东西正躺在床头柜上,暗红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油光。
  抓起木指的瞬间,世界变了。
  走廊的白墙渗出暗黄色的水渍,像陈年的血。应急灯的绿光里,凭空多出无数根金色的线,从天花板垂到地面,纵横交错,在空气中织出半透明的网。最粗的一根从她病房门口延伸出去,线头上坠着个极小的绣绷,绷上绣着只衔珠的凤凰。
  这是导航。阿沅的心脏狂跳起来,柳茵绣品里的凤凰,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指引方向。她顺着金线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线结的节点上,脚下传来细微的"咔嗒"声,像是踩碎了冰。
  金线在护士站拐了个弯,尽头是间挂着"档案室"牌子的房间。门没锁,推开门的瞬间,阿沅看见满墙的胚胎培养记录,最上面那排全标着"阿沅",编号从001一直排到037。
  第37号档案袋敞着口,露出里面的照片。培养皿里的胚胎已经成形,小小的手蜷缩着,无名指处有个深色的印记,和她自己指腹上的针孔一模一样。旁边附着张纸,是裴砚的字迹:"37号受体排斥反应较低,适配柳茵基因序列。"
  柳茵的基因。阿沅想起地下室那些玻璃罐里的"自己",突然明白过来——她们根本不是标本,是失败的克隆体。而她,是第37个。
  金线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。阿沅抬头,看见档案柜后面还有道暗门,门缝里渗出幽蓝的光,和茵绣坊地下室的粒子对撞机一模一样。
  她刚想走过去,木指突然变得冰凉。走廊里传来裴砚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晃动的声音,像是有人提着装满福尔马林的桶。
  阿沅躲进档案柜后面,看着裴砚推门进来。他没穿白大褂,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,手里拿着支金属注射器,针尖泛着冷光。他径直走向暗门,输入密码时,阿沅看见他后颈有块淡红色的印记,像片玉兰花瓣——和柳茵旗袍上绣的那朵一模一样。
  暗门开了,里面传来熟悉的轰鸣,比粒子对撞机的声音更沉闷,带着液体流动的咕噜声。裴砚走进去时,掉在地上张纸条,被风吹到阿沅脚边。
  是张皇陵的剖面图,用金线标着主墓室的位置,旁边写着行小字:"玉棺内的胚胎保存液,需37号受体的血清激活。"
  阿沅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她想起裴砚每天给她抽的血,那些装在蓝色试管里的液体,原来要送去给一具三百年前的尸体当"激活剂"。
  回到病房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木指的金线导航消失了,可那股草木腥气还在,从电视里钻出来。
  她没开电视。屏幕是黑的,却在凌晨四点准时亮起,雪花点闪烁几秒后,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——
  幽深的地宫,青砖上长满白色的霉,像极细的丝线。镜头往前推进,掠过殉葬坑的白骨,最终停在具玉棺前。棺盖半开着,里面躺着个穿凤袍的女人,面容模糊,右手无名指断了半截,伤口处插着根金色的绣针,针尾缠着暗红的线,和木指上的丝线一模一样。
  镜头突然拉近,女人的脸清晰起来。不是柳茵,是阿沅自己。
  玉棺旁边放着个青铜盆,里面漂浮着无数根金色的线,线头都连着小小的胚胎,在透明的液体里轻轻晃动。有根线突然断开,胚胎沉下去,化作一缕白烟,而玉棺里的女人,无名指的伤口处渗出了点血。
  画面在这里卡住了,雪花点再次涌上来,隐约能听见个女人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"......第36个失败了......37号......快了......"
  阿沅猛地关掉电视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她看向床头柜的药盒,突然明白那些药不是治疗创伤的——是让她的身体适应皇陵里的胚胎保存液,是在为"激活"那具三百年前的尸体做准备。
  走廊里的刺绣声又响了,这次就在门外。阿沅抓起木指,看见金色的线再次浮现,在病房中央织出个新的绣绷,绷上绣的不是凤凰,是具打开的棺材,棺材里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,一个穿着凤袍,一个穿着病号服。
 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,裴砚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杯温水,还有颗白色的药片。他的笑容很温和,后颈的玉兰印记在晨光里泛着红:"该吃药了,阿沅。今天的检查很重要。"
  阿沅看着他手里的药片,突然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,嵌着点暗红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而他白大褂的口袋里,露出半截青铜钥匙,形状和皇陵剖面图上的主墓室钥匙一模一样。
  木指在掌心剧烈发烫,烫得像要烧穿皮肤。阿沅盯着裴砚的眼睛,突然发现他的瞳孔深处,有根金色的线在轻轻晃动,线头缠着个极小的胚胎,正对着她眨眼睛。
  电视又自动开了。这次播放的是手术台的画面,无影灯下,裴砚正拿着手术刀,划开一个"阿沅"的手腕,而手术台旁边的屏幕上,跳动着玉棺里那个女人的心率——和阿沅此刻的心跳,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