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千面衣主 > 第15章 剥皮之刑
  听雨轩的烛火在朔月夜显得格外惨淡,摇曳的火光将柳三爷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成一条盘踞的蛇。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衫,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符文,每走一步,衣摆便无风自动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底下托着。
  杜七被吊在房梁中央,手腕和脚踝缠着浸过尸油的金线,稍稍挣扎便会勒进皮肉,渗出淡金色的血珠。她的后颈胎记已经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心口蔓延的金色纹路——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,时而组成杜家的七星徽记,时而扭曲成衣箱上的百相图。
  "师侄可知,皮相师最精妙的手艺是什么?"柳三爷从檀木匣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,刀身映着烛火,泛出妖异的蓝光。
  杜七的喉咙被金线勒着,发不出声音,只能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刀——那是母亲惯用的"千面刃",专剥活人脸皮。
  "不是制面,而是…"柳三爷的指尖轻抚过刀刃,“抽魂。”
  他突然抬手,银刀划过杜七的左臂。刀刃入肉时没有痛感,反而带着诡异的酥麻,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被抽走了。杜七的眼前骤然闪过一段记忆——五岁生辰那晚,母亲教她认针法,银剪刀在她指间翻飞如蝶。
  这段记忆突然变得模糊,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,渐渐消散。
  第二刀落在右肩。
  "这一刀,取你七岁时的恐惧。"柳三爷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韵律。
  杜七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雨夜——她躲在戏箱里,透过缝隙看见父亲将青龙刀刺入白砚秋的心口。鲜血喷溅在箱板上,顺着缝隙滴到她的脸上,温热腥咸。
  记忆被抽离的瞬间,杜七浑身痉挛,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空虚,仿佛有人从她灵魂里生生剜走了一块。
  第三刀划过后背。
  “这是你第一次制面的喜悦。”
  八岁的杜七站在千面斋里,捧着人生中第一张完整的面具。父亲难得地摸了摸她的头,母亲在身后轻笑。这段记忆消散时,杜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——不是因疼痛,而是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再也想不起父亲手掌的温度了。
  柳三爷的刀越来越快。
  第四刀取走她与钟十二娘初遇的记忆;第五刀剜去她发现白砚秋秘密那晚的悸动;第六刀、第七刀…每一刀下去,都有一段过往化作淡金色的雾气,被柳三爷袖中飞出的金蛊吞噬。
  当第十八刀划过心口时,异变陡生!
  杜七的心头血滴落在柳三爷的衣摆上。那些金线绣的符文突然活了,像无数细小的蛇般扭动着脱离布料,转而缠上柳三爷的手腕!
  "怎么可能?!"柳三爷第一次露出惊色。他猛地后撤,却见那些符文越缠越紧,金线刺入他的皮肤,开始反向抽取他的记忆!
  杜七在剧痛中勾起嘴角。她早就在等这一刻——母亲留下的银剪刀一直藏在她舌底,刀柄上的七根白发已经融进她的血脉。那些白发是初代祖师的"弑神针",专克金线蛊。
  "你以为…"杜七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我娘为什么…甘愿被做成衣奴?”
  柳三爷的右手突然僵住。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钻行。那些金线符文正顺着血管逆行,将他偷走的记忆一点点还回杜七体内!
  第一段回来的记忆是母亲临终的场景。
  杜七看见母亲被金线缠成茧蛹,却还在对她做口型:“衣箱神是杜三娘…”
  第二段记忆是父亲塞给她的玉坠,上面刻着的不是"慎防三",而是"三娘醒"!
  越来越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杜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鼻腔涌出热血,但她死死盯着柳三爷——这个所谓的"师叔",此刻正发生可怕的变化。
  他的皮肤开始皲裂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金线网络。那些线像被火烤的蛇般扭曲挣扎,每断一根,就有一张人脸从他体内浮出又消散。杜七认出那些都是被吞噬的皮相师,其中赫然有父亲扭曲的面容!
  "你…"柳三爷的声音突然变成男女混音,“怎么敢…”
  他的脖颈猛地拉长,头颅如蛇般探到杜七面前。裂开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蠕动的金线: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  悬在房梁上的描金衣箱突然炸开!
  无数金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手。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母亲的翡翠戒指,掌心却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!
  “小七…”
  手的主人在箱中呼唤,声音与杜七一模一样。
  杜七的银剪刀突然自行飞起,刀柄白发暴长,如锁链般缠上那只巨手。与此同时,她心口的金纹全部汇聚到右手,凝成一把半透明的短刃——正是记忆里白砚秋递给她的那把!
  "杜三娘!"杜七嘶吼着将短刃刺向巨手,“滚回你的衣箱去!”
  刃尖触及掌心血眼的瞬间,整个听雨轩剧烈震动。柳三爷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,他的身体如蜡般融化,露出最核心处的一枚玉佩——上面刻着"三娘"二字。
  而那只巨手突然攥住杜七,将她拖向衣箱深处。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,杜七看见箱底静静躺着一个人…
  那是穿着嫁衣的母亲,手里捧着完全展开的《千面图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