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栓“咔嚓”一下断裂的时候,林惜聂把后槽牙咬得那叫一个酸。
顾九娘的影子在风中就像变成了深灰色的雾一样。
她抄起的那个铜烛台呀,突然就泛起了暗红色的光泽,就好像是被血泡过的铁块子似的。
祠堂外面的撞击声变成了抓挠的声音,那指甲刮过木门的刺啦刺啦声,让林惜聂的后脖颈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那指甲肯定不是人的呀,太长了,还特别锋利,刮擦的时候还带着骨头茬子那种钝钝的响声呢。
“退到香案后面去!”顾九娘大喊了一声,左手在胸前麻溜地结了一个很奇怪的印。
林惜聂呢,她没动。
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米碗,七粒新米就还剩下五粒了,她指尖上的朱砂都被汗弄得黏糊糊的。
昨天晚上顾九娘教的那个“止”字在她脑袋里转来转去的。
她突然就想起奶奶教她补古籍的时候说的话了:“修补那些老物件啊,手得稳当,心要狠一点,该动手的时候可不能抖啊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裂开了一条缝儿,一个黑影就从那缝儿里挤进来了。
林惜聂看清楚了,是个穿着黑胶鞋的男人。
可是他的头是歪着的,下巴都快贴到锁骨上了,两只眼睛白花花的,还很浑浊,嘴角咧到耳根子那儿去了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更吓人的是他的手,指甲得有三寸长,青灰色的,指甲尖儿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黏液呢。
顾九娘拿着铜烛台就砸到那个男人的额头上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闷闷的。
那男人动也没动,躲都不躲一下,甚至都没喊疼,就歪着脑袋瞅着顾九娘,喉咙里还发出那种咯咯的笑,听着怪渗人的。
这时候林惜聂才瞧见,男人脚边散落着好些细碎的黄纸,上头画的符咒歪歪扭扭的,跟昨儿晚上那黑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被镇住的替死鬼啊!”顾九娘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,“他们拿活人的魂来养邪祟呢!”说完,她反手就从供桌底下抽出一根红绳,这红绳林惜聂昨晚整理东西的时候还见过呢,上面缠着七枚铜钱。
顾九娘喊道:“小聂啊,把米撒到他脚边去!”
林惜聂紧紧攥着米碗就冲过去了。
那男人的指甲擦着她的肩膀划了过去,衣服一下子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疼得火辣辣的。
林惜聂咬着牙,把米撒在男人脚边。
七粒米刚一落地,就冒起了青烟。
男人立马尖叫起来,歪头的幅度更大了,就好像脖子马上就要断成两截似的。
顾九娘手里的红绳“刷”的一下就缠到了男人的手腕上。
在铜钱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里,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就像被阳光晒化了的影子一样。
“快走!”顾九娘拉着林惜聂就往门后面躲。
突然,男人的身体“轰”的一下爆成了一团黑雾,那股腐臭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惜聂被呛得直咳嗽,等黑雾散了之后,地上就只剩下半张黄符了,边角都烧得焦黑焦黑的,中间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引”字。
“他们这是要找啥东西呢。”顾九娘弯下腰捡起那张黄符,手指在符咒边缘的血渍上轻轻擦过,说道:“这符啊,是拿活人的血画出来的,那怨气重得很,手一摸就跟被扎了似的。”
林惜聂摸了摸被划破的肩膀,血珠子正往外渗呢。
她忽然就想起,妈妈失踪之前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阴雨天。
妈妈的毛衣在她脸上蹭过,那股子腥气就跟这符纸一模一样。
她就问:“他们为啥挑祠堂这个地方啊?”
顾九娘把黄符塞进粗布包,回答说:“因为这儿压着当年阴煞阵的阵眼呢。当年那个阵主没把我杀掉,现在就想借着拆祠堂,破了我的护持,然后拿你们的命去给他续阴寿。”
这时候,祠堂外面的乌鸦又开始叫了。
林惜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一低头就瞧见地上的米,五粒米里有一粒透着暗红色,那是刚刚被男人指甲划破的时候溅上去的血。
她蹲下来把米收到碗里,突然在门角摸到个硬东西,捡起来一看,是块碎玉,上面雕着半朵莲花,缺口的地方还沾着泥呢。
她就问:“这是啥呀?”
顾九娘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,说:“这是当年我用来镇阵的时候埋下的护心玉。看来啊,他们找的就是这个东西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林惜聂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弄醒了。
她昨天晚上在祠堂守了大半夜呢,就靠在供桌旁边打盹儿,身上盖着顾九娘的旧衣服。
顾九娘是灵体,按说不能碰活物的,可也不知道她用的啥法子,那衣服还留着温度呢。
“惜聂姑娘啊,惜聂姑娘!”这是小芳带着哭腔的声音,“小梅又犯病啦!”
林惜聂把门一拉,就瞧见小芳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,她怀里的小梅呢,缩成一小团,小小的身子抖得就像筛子筛东西似的。
那小梅才五岁,平常老是扎着羊角辫,可现在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,指甲还深深掐进小芳的手腕里,嘴里模模糊糊地嘟囔着:“黑……黑影……爬窗户……”
“这是咋回事呀?”林惜聂把她们让进了祠堂,这时候顾九娘的影子就从供桌后面飘了出来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梅的脑袋看。
“昨天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,她突然就从床上坐起来了,眼睛瞪得老大,说看到有黑影在屋里走来走去的。”小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,“我把所有灯都打开了,可她还是一个劲地喊,说黑影躲在衣柜里,躲在窗帘后面呢……惜聂啊,你说是不是我家撞邪了呀?”
林惜聂眼尖,看到小芳的袖口沾着香灰,就问:“你是不是去庙里求过平安符啊?”
“求了呀!”小芳赶忙点头,“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跑到土地庙去了,可那平安符刚贴到门上就烧起来了……惜聂啊,我听王婶说你搬回祖祠之后,她家孙子夜里哭的毛病就好了,你……你能不能帮小梅看看呀?”
就在这个时候,顾九娘突然伸出手,手指头虚虚地朝着小梅的眉心点了过去。
小姑娘突然打了个冷战,哭声一下子就停住了,可眼睛还是瞪得老大:“太奶奶……太奶奶的影子……好吓人……”
林惜聂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小梅能瞧见?”
“林家女人的天眼啊,是隔代遗传的。”顾九娘的影子变得更淡了些,“这小丫头有点灵气呢。”她又扭头对林惜聂说:“你去地窖把那罐朱砂米拿过来,再找七根缝衣服的针。”
林惜聂答应了一声,转身的时候看到小芳紧紧揪着衣角的手在发抖。
“小芳啊,最近除了你们家,还有哪家出了奇怪的事儿?”
“张叔家的狗大半夜对着墙狂叫,李婶家的菜窖不知道为啥突然冒凉气,王婶的小孙子说床底下有手摸他的脚呢……”小芳吸了吸鼻子,“大家都不敢吭声,怕被当成疯子。惜聂啊,我昨天晚上看到拆祠堂的施工队了,他们的卡车就停在巷口,那车灯照得人心里直发慌……”
林惜聂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施工队、替死鬼,还有附近发生的这些怪事——这些线索在她的脑袋里就像珠子一样串成了一条线。
顾九娘之前说过,要想破了阴煞阵,就得先把护持的灵脉给切断了,而那祠堂就是灵脉的根源。
施工队现在要拆祠堂呢,阵主就弄些邪祟来骚扰居民。
我看啊,他这是想逼大家点头同意拆迁呢,要么就是有别的啥目的。
“小聂!”顾九娘的声音突然冒出来,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绪给打断了,“朱砂米!”
地窖的石板一被推开,那股子霉味就和檀香搅和在一块儿往上冒。
林惜聂顺着墙根摸啊摸,好不容易摸到个陶罐。
手刚要碰到罐口呢,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为啥呢?
因为罐身上刻着“镇宅”两个字,这字的纹路和她妈妈失踪前给她的平安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她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