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深夜,林惜聂蹲在祠堂前院的青石板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刚用竹片刮净最后一块镇煞青石板的缝隙,石面上的朱砂咒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身后传来陶罐轻响,顾九娘的烟杆头敲了敲她后颈:"别抠手,等会儿要捏诀的。"
灵体的温度比夜色还凉,林惜聂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反手摸向空气——太奶奶的烟杆穗子还挂在她腕间,是三天前顾九娘用经血混朱砂搓的,说能挡阴煞近身。
志愿者们挤在门廊下,李伯把桃枝磨得发亮,老鬼的铜铃系在阿强手电上,丁零当啷响成一片。
"丫头。"顾九娘的声音突然低下来,"听见没?"
林惜聂竖起耳朵。
巷口的野狗突然狂吠,叫声像被刀割断似的戛然而止。
远处传来汽车碾过碎石的声响,接着是金属碰撞声——钢管、铁棍,还有某种黏腻的湿嗒声,像拖着什么腐烂的东西。
"来了。"她霍然起身,鞋跟磕在青石板上。
王经理的笑声先撞进祠堂。
他西装革履,手里晃着强光手电,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人,最前面两个架着具蒙灰的棺材,棺缝里渗出黑褐色液体,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。
"林小姐,"他晃着手电照向供桌,"我老板说了,你要的补偿再加三倍。"光束扫过朱砂缸,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"不过现在——"他扯了扯领带,"先让你见见我们请的'贵客'。"
两个黑衣人掀开棺盖的瞬间,林惜聂胃里翻涌。
那不是尸体,是团蠕动的黑泥,人脸、兽爪、女人的长发搅在一起,腥臭味混着腐尸味直钻鼻腔。
老鬼的铜铃突然炸响,《净天地咒》的音调都变了调:"阴煞胎!
这是拿活人祭出来的!"
"上!"王经理挥了挥手。
黑泥团"唰"地分裂成七团,分别扑向李伯、阿强、老鬼。
李伯的桃枝刚扫到一团,桃尖立刻焦黑;阿强的手电光被吸进黑泥,光斑变成幽绿;老鬼攥着铜铃后退,铃身烫得他直甩手。
林惜聂咬破舌尖,血珠滴在镇煞咒上,青石板"轰"地腾起红雾——这是太奶奶手札里写的"血引阵",能暂时困住邪祟。
"好样的!"顾九娘的灵体突然凝实,烟杆头冒出幽蓝火焰,"丫头,结'七星锁'!"
林惜聂指尖发颤,却熟练地在胸前结印。
房梁上的红绳"嗡"地绷直,七颗铜铃同时炸响。
黑泥团被红绳缠住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。
但更多黑衣人从侧门冲进来,钢管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。
林惜聂转身去挡砸向阿强的钢管,余光瞥见王经理掏出手机——屏幕蓝光里,他正对着某个方向点头。
"小心!"顾九娘的尖叫刺穿耳膜。
林惜聂本能地侧躲,左肩还是被钢管砸中。
剧痛顺着神经炸开,她踉跄着撞在朱砂缸上,缸身摇晃,里面的朱砂簌簌落下。
偷袭她的黑衣人戴着青铜面具,手里的钢管缠着头发——是用死人发浸过尸油的"煞器"。
"臭丫头,挡我们财路?"面具下传来嘶哑的笑,钢管再次挥来。
林惜聂咬着牙摸向腰间的红穗子,却摸了个空——不知何时,烟杆穗子掉在了地上。
黑泥团突然突破红绳束缚,其中一团裹住李伯的腿,老人闷哼一声栽倒;另一团缠住老鬼的脖子,他的铜铃"当啷"落地。
阿强举着没电的手电扑过来,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腹部,蜷在地上直咳嗽。
"都给我住手!"顾九娘的灵体突然暴涨,烟杆上的幽蓝火焰变成刺目白光,"敢伤我林家后人,老娘送你们下十八层!"
白光所过之处,黑泥团滋滋融化,黑衣人尖叫着抱头鼠窜。
王经理的手机"啪"地摔在地上,他连滚带爬往后退:"别过来!
别过来!"但顾九娘的灵体还在变亮,亮得林惜聂不得不眯起眼——她看见太奶奶的轮廓在变淡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"太奶奶!"林惜聂扑过去,却穿过了那团光。
顾九娘的声音从光里传来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:"丫头,地窖第三块砖下...有我刻的'镇灵碑'。
用你的血...按在碑上。"光团里伸出一只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,"奶奶没骗你...林家女人的天眼...是用来守家的。"
白光"轰"地炸开。
林惜聂被气浪掀翻,额头撞在供桌上,眼前金星直冒。
等她撑起身子,只看见地上那截烟杆,红穗子还在轻轻晃动。
"跑啊!"王经理的尖叫刺破寂静,"那老东西没了!
上!
往死里打!"
黑衣人重新围上来,钢管、砖块雨点般落下。
林惜聂护着头滚向供桌,指尖触到个硬物——是太奶奶的手札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:"若因果劫至,以血为引,镇灵碑现。"
她爬向地窖,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肉。
侧腹的伤口还在渗血,滴在地砖上,正好落在第三块砖的缝隙里。"咔"的一声,地砖陷下去,露出块青石碑,碑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,中间是个"封"字。
林惜聂咬破食指,按在"封"字上。
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响起,祠堂四周的青石板突然全部竖起,形成一道红色光墙。
黑泥团撞在墙上发出惨叫,黑衣人被光墙弹飞,王经理被甩在院墙上,瘫软得像团烂泥。
林惜聂看着光墙里挣扎的邪祟,突然笑了——太奶奶说的"最后守护",原来要她用命换。
她慢慢滑坐在地,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,灯烬落下来,这次堆成个"安"字。
她好像又看见奶奶在擦供桌,说:"惜聂,祖祠的灯不能灭。"又看见顾九娘叼着烟杆,敲她额头:"傻丫头,怕什么,太奶奶在呢。"
"太奶奶..."她轻声说,"我守住了。"
夜色里,祠堂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温柔的影子。
林惜聂的手垂落在地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,慢慢触到那截烟杆的红穗子。
风穿过桃枝,沙沙作响,像谁在轻轻哼着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