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国的滨海市的清晨总是带着咸湿的海风。崔明哲站在阳台上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，机械地啜饮着杯中的速溶咖啡。三十四岁的他，已经在华国的滨海市环保局工作了整整十年。
"明哲，早饭好了！"妻子林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"来了。"他放下杯子，走进狭小的厨房。餐桌上摆着稀饭、咸菜和两个煮鸡蛋——十年如一日的早餐。
"今天局里要开季度总结会吧？"林慧一边给六岁的女儿小雨梳头，一边问道。
"嗯。"崔明哲简短地回应，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新闻。屏幕上正报道着某地破获一起间谍案的新闻，他手指一滑，迅速划了过去。
"听说这次人事调整，你们科室的副科长位置空出来了？"林慧的语气中带着期待。
崔明哲的手停顿了一下，"别想了，轮不到我。"他想起上周五偶然听到的传闻——副局长的外甥正在活动这个位置。
送女儿上学后，崔明哲步行前往单位。环保局的老旧办公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灰暗。电梯里，他遇到了同事老张。
"小崔，听说你大学同学林志强现在混得不错啊，上周在企业家论坛上还发言了。"老张笑眯眯地说。
崔明哲勉强笑了笑，"是啊，人家有本事。"
走进办公室，崔明哲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。桌上堆满了待处理的环评报告。他打开电脑，屏幕上弹出人事处发来的邮件——关于组织青年干部参加"新时代环保工作创新思维"培训班的通知。他看了一眼就关掉了，这种培训他参加过太多次，不过是走形式罢了。
"崔工，这份环评报告麻烦您看一下，下午企业的人要来取。"新来的实习生小刘放下一叠文件。
崔明哲点点头，翻开文件。这是一家外资化工厂的扩建环评，数据看起来完美得有些不真实。他叹了口气，拿起电话拨通了监测站的号码。
"老李，美迪化工厂上个月的排放数据，能再发我一份吗？对，就是他们申请扩建的那个厂区。"
挂掉电话，崔明哲揉了揉太阳穴。他太熟悉这套把戏了——企业先做一套漂亮的数据申请扩建，等批下来后，再以各种理由申请"临时超标排放"。而上面总会以"保经济增长"为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时，崔明哲收到了大学同学群的@消息。是林志强发的照片——在某个高端会所的午餐，照片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杯畅饮，背景能看到城市全景。
"明哲，好久不见，下周同学聚会一定要来啊！"林志强私信他。
崔明哲犹豫了一下，回复道："看时间吧，最近工作忙。"
"别推脱了，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但兄弟我现在手头有些资源，说不定能帮上你。"林志强紧接着发来一个笑脸表情。
崔明哲盯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十年前，他和林志强是同一起跑线上的大学毕业生，如今对方已是知名环保咨询公司的副总，开豪车住豪宅，而自己还是个小小的科员。
下午的会议如崔明哲预料的一样无聊。局长大谈特谈"环保工作新思路"，却对科室提出的实际问题避而不谈。会议结束后，副局长叫住了他。
"小崔啊，美迪化工那个项目，上面很重视，你要把好关，但也别太...你懂的。"副局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回到座位上，崔明哲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十年前刚入职时，他满怀理想，想要为环保事业贡献力量。如今却成了体制内的一颗螺丝钉，日复一日地盖章、签字，看着一个个污染项目在自己手上通过。
下班路上，崔明哲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
"明哲，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，医生说最好做那个新手术...就是费用有点高。"
"多少钱？"崔明哲停下脚步。
"大概...二十万左右。医保能报一部分，但自费至少要十万。"
崔明哲握紧了手机。他和林慧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，还要还房贷、供女儿上学。
"妈，我想想办法。"他挂断电话，站在人行道上，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，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响了。是林志强。
"明哲，今晚有空吗？几个朋友小聚，就在海天一色会所，过来放松一下？"
崔明哲本想拒绝，但想到母亲的电话，鬼使神差地说了声"好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