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天一色会所坐落在滨海市最昂贵的地段，崔明哲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地方。门口停着一排豪车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西装，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前来。
"明哲！这里！"林志强站在门口，一身名牌西装，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"你总算来了，大家都等着呢。"林志强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，"放松点，都是自己人。"
会所内部装修奢华得超乎崔明哲的想象。水晶吊灯、真皮沙发、穿着旗袍的服务员...他被带到一个包厢，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
"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是我大学同学崔明哲，滨海环保局的技术骨干，真正的专家！"林志强高声说道。
崔明哲尴尬地点头致意。在座的人看起来都非富即贵，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——他穿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，举止优雅，眼神锐利却又不失温和。
"这位是周华先生，星环环保科技的华国区总裁，刚从国外回来。"林志强介绍道。
周华站起身，伸出手，"久仰崔先生大名，贵局去年的重金属污染治理报告我拜读过，非常有见地。"
崔明哲惊讶地握住对方的手，"您过奖了，那只是例行报告..."
"例行报告也能看出水平。"周华微笑道，"现在国内环保领域就需要崔先生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才。"
酒过三巡，崔明哲渐渐放松下来。周华谈吐不凡，对国内外环保技术和政策都有独到见解，两人聊得十分投机。
"崔先生，其实我们公司正在寻找本土合作伙伴。"周华递过一张名片，"如果有兴趣，欢迎来公司详谈。以您的专业背景，合作空间很大。"
聚会结束已是深夜。林志强执意要送崔明哲回家。
"怎么样，周总人不错吧？"车上，林志强笑着说，"他可是很欣赏你。"
崔明哲揉了揉太阳穴，"人家是大公司高管，我就一个小公务员..."
"别妄自菲薄。"林志强打断他，"知道周总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？因为你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——专业知识和政府关系。"
车子停在崔明哲家楼下，林志强压低声音："周总私下跟我说，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，顾问费每月至少这个数。"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"五千？"崔明哲猜测道。
林志强笑了，"五万，而且只是起步价。"
崔明哲心跳突然加速。五万，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。
"这...合法吗？"他迟疑地问。
"当然合法，技术咨询而已。"林志强拍拍他的肩，"考虑一下，机会难得。"
那一夜，崔明哲辗转难眠。父亲的手术费、家里的经济压力、工作中积累的挫败感...还有林志强说的五万元。天快亮时，他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第二天上班，崔明哲精神恍惚。中午休息时，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周华名片上的电话。
"崔先生，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。"周华的声音温和而专业，"不知今晚是否有空来公司参观？我可以安排车接您。"
晚上七点，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环保局附近。崔明哲忐忑不安地上了车。
星环环保科技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。周华亲自在电梯口迎接，带他参观了公司的实验室和技术部门。
"崔先生，我们非常重视华国市场。"在宽敞的会议室里，周华亲自为他倒茶，"但外资企业要真正扎根，需要像您这样了解国情又懂技术的桥梁。"
崔明哲谨慎地问："具体需要我做什么？"
"很简单。"周华微笑着推过一份文件，"担任公司技术顾问，每月提供一次环保政策解读和行业分析，偶尔引荐一些相关部门人士。所有内容都会经过贵单位合规审查，完全合法透明。"
崔明哲浏览着合同，条款看起来确实很规范，报酬一栏写着"每月咨询费人民币五万元整"。
"为什么选我？"他突然抬头问道，"林志强的公司不是更专业吗？"
周华笑了笑，"林总是商人，而您是技术专家。我们需要的是崔明哲博士的专业眼光，不是关系网。"他顿了顿，"当然，如果您有顾虑，我们可以先试合作一个月。"
离开星环公司时，崔明哲口袋里装着签好的合同和第一笔预付款——两万元现金。周华说这是"诚意金"，即使他最后决定不合作也可以保留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崔明哲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与不安交织的情绪。这笔钱能解决父亲的医疗费，还能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...而且看起来完全合法。
接下来一个月，崔明哲按照合同提供了两份分析报告——都是基于公开资料整理的政策解读。周华非常满意，不仅支付了余款，还邀请他参加公司的高端客户晚宴。
晚宴上，崔明哲结识了不少业界精英和政府部门人士。觥筹交错间，他感觉自己终于触摸到了"成功人士"的边缘。
"崔博士，下周我们有个海外考察团，主要是学习欧洲先进的环保技术，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作为专家顾问同行？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。"晚宴结束时，周华问道。
"这...我需要向单位报备。"崔明哲迟疑道。
"当然，完全按规定程序走。"周华微笑道，"我们一向重视合规。"
三天后，崔明哲站在副局长办公室，手里拿着出国申请。
"星环公司邀请的？"副局长看了看文件，"好事啊，出去学习先进经验。不过..."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崔明哲，"这种私人邀请，要注意分寸。别让人抓住把柄说闲话。"
"我明白，局长。纯粹是技术交流。"崔明哲赶紧说。
"去吧，记得带点学习材料回来。"副局长大笔一挥签了字。
欧洲之行让崔明哲大开眼界。五星级酒店、米其林餐厅、高端商务舱...星环公司安排的接待规格之高超出他的想象。更令他惊讶的是，考察团除了他和周华外，只有两名公司高管和一位翻译。
"崔博士，别拘束，放松享受。"在巴黎最顶级的餐厅里，周华举杯道，"这是对您专业贡献的小小感谢。"
回国前一天晚上，周华邀请崔明哲到酒店酒吧小酌。几杯下肚后，谈话渐渐深入。
"崔博士，你在环保局工作十年了，有什么职业规划吗？"周华突然问道。
崔明哲苦笑着摇头，"体制内就这样，论资排辈，慢慢熬吧。"
"可惜了。"周华叹息道，"以你的能力，在私营部门早就是高管了。知道林志强年薪多少吗？两百万起步。"
崔明哲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每月不到一万的工资，想起家里的经济压力，想起单位里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同事...
"其实..."周华压低声音，"我们总公司正在筹建亚太研发中心，需要一位既懂技术又了解华国市场的负责人。年薪...至少这个数。"他写下了一个数字。
崔明哲盯着那个数字，心跳加速——三百万，还不包括奖金和股权。
"为什么是我？"他声音有些发抖。
"因为你值得。"周华直视他的眼睛，"但这样的职位需要更深入的了解和信任。我们需要确认你...真的适合。"
"什么意思？"
周华笑了笑，"别紧张，只是些常规背景调查和职业能力评估。如果你有兴趣，明天可以详细聊聊。"
那晚，崔明哲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。三百万年薪...足以彻底改变他和家人的生活。但内心深处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——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