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哲盯着电脑屏幕上王成的社交媒体页面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照片里的大学室友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老态，眼角的皱纹即使在笑脸中也清晰可见。最新动态是一张廉价小餐馆的照片，配文"项目奖金就够吃碗牛肉面"。
"完美的候选人。"崔明哲轻声自语，关闭了页面。
按照星环公司的指示，他需要开始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。而王成——某军工附属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，正深陷经济困境和职业瓶颈——几乎就是三个月前的自己。
崔明哲拿起手机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。
"喂，老王？我是明哲。"
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，"明哲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你居然主动打电话？"
"这不正好路过你们所附近，想起老同学了嘛。"崔明哲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，"中午有空吗？请你吃个饭。"
约定的餐馆离王成的研究所有两站地铁距离，装修中等偏上，足够显示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招摇。崔明哲提前半小时到达，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，背对着门口坐下——这个角度既能观察整个餐厅，又不会轻易被人看到正脸。
十二点十五分，王成匆匆推门而入。他比照片上更加憔悴，身上的西装已经有些褪色，手提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。
"这儿！"崔明哲举手示意。
"好久不见啊，崔大工程师。"王成笑着走过来，眼角的皱纹更深了，"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？"
"老同学联络感情还需要理由吗？"崔明哲递过菜单，"点你爱吃的，今天我请客。"
几杯啤酒下肚，王成的话匣子打开了。正如崔明哲所料，话题很快转向工作和生活的不如意。
"十年了，还是个助理研究员。"王成苦笑着摇头，"每个月那点工资，还完房贷所剩无几。上周女儿学校组织出国游学，三万八！我哪拿得出来..."
崔明哲适时地表现出同情，"你们所待遇这么差？以你的能力，早该评上副高了吧？"
"能力？"王成冷笑一声，"在这里混靠的是关系和站队。我那个项目明明是我主导的，最后报奖时，所长的侄子成了第一完成人。"
崔明哲给王成斟满酒，"太不公平了。其实..."他压低声音，"我认识几个行业猎头，像你这样的专业人才，去外企至少年薪翻倍。"
王成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淡下来，"我们有保密协议，五年内不能去外企。"
"迂回战术嘛。"崔明哲微笑，"可以先以顾问形式合作，不正式入职。我现在的兼职收入都快赶上工资了。"
"你？"王成惊讶地抬头，"环保局允许兼职？"
崔明哲故作神秘地眨眨眼，"有些事...灵活处理嘛。对了，最近我们局里在搞军工企业环保达标检查，说不定会去你们所，到时候多关照啊。"
饭局结束时，崔明哲"无意中"提到下周有个高端行业沙龙，问王成有没有兴趣当他的"技术顾问"出席，报酬五千元。面对这笔相当于半月工资的意外之财，王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三天后，崔明哲站在滨海大酒店顶层套房的单向玻璃前，俯视着城市夜景。房间里的隐藏摄像头和录音设备已经调试完毕，茶几上摆着两杯威士忌和一份"咨询合同"。
"这地方真气派。"王成进门时明显被豪华装修震撼了，"什么沙龙这么高端？"
"临时改地方了，主办方说要保密。"崔明哲递过酒杯，"来，先喝一杯，我给你看个好东西。"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一份文件——某型军用雷达的环保评估报告，密级显示"内部"。
"这...这是保密文件啊！"王成脸色骤变。
崔明哲不慌不忙，"只是环保部分，不涉核心技术。再说..."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成，"你以为那些大公司的情报哪来的？不就是我们这些内部人提供的吗？"
王成的手开始发抖，"明哲，你...你这是在..."
"在做大家都在做的事。"崔明哲平静地说，"这份文件值两万，就看你敢不敢拿了。"
"你疯了吗？这是犯法的！"王成猛地站起来。
崔明哲早有准备，他调出手机里的一段录音——前天饭局上王成抱怨研究所和透露项目细节的对话。
"听听这个。如果我把这段录音发给你们所保卫处，你觉得会怎样？"崔明哲的声音冷了下来，"轻则处分，重则开除。别忘了你还有房贷和女儿要养。"
王成的脸瞬间惨白，"你...你设计我？"
"我在给你机会。"崔明哲换上温和的语气，"签了这份咨询合同，今晚提供些无害的技术建议，两万元立刻到账。以后每个月提供点边缘资料，收入不低于五万。"他顿了顿，"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，我保证明天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"
王成跌坐在沙发上，双手抱头。崔明哲静静等待，他知道这个决定需要时间——就像当初的自己。
二十分钟后，王成颤抖着签了字。崔明哲微笑着与他握手，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："周总，我找到合适的技术顾问了。"
电话那头，周华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："太好了。王先生，欢迎加入我们的专家团队。"
听到这个声音，王成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。崔明哲假装没看见，从抽屉里拿出两叠现金推给王成："这是定金。"
当晚，崔明哲驱车回家时不断查看后视镜。训练基地教的反侦察技巧已经成了本能——变道三次确认是否被跟踪，绕行不必要的路线，最后在离家两个街区的地方停车观察...
一切正常。但他仍感到不安，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。
回到家，林慧和小雨已经睡了。崔明哲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，锁上门，打开加密电脑上传今晚的"成果"。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，眼下的黑眼圈越发明显。
任务完成了，但他没有丝毫喜悦。相反，王成签合同时那绝望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。崔明哲灌下一大口威士忌，试图冲散这种不适感。
"我成了周华。"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。
凌晨三点，崔明哲从噩梦中惊醒——梦里王成站在法庭上，手指直指旁听席的他："是他逼我做的！他是间谍！"
崔明哲浑身冷汗地坐起来，发现林慧正担忧地看着他。
"又做噩梦了？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。"林慧打开床头灯，"你到底怎么了？"
"工作压力大而已。"崔明哲抹了把脸，"睡吧，我没事。"
林慧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关灯躺下。黑暗中，崔明哲睁着眼睛直到天亮。
次日上班，崔明哲比往常更加警觉。环保局大厅里多了个陌生面孔——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前台登记。
"这位是省厅派来交流的陈工程师。"办公室主任介绍道，"接下来一个月会在我们局里熟悉基层工作。"
"崔工，久仰大名。"陈工程师热情地伸出手，"我在省厅就听说过您在水污染治理方面的成就。"
崔明哲礼貌地握手，同时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：陈工程师的虎口有茧——长期射击训练的结果；他的西装剪裁过于考究，不像普通公务员的着装风格；最重要的是，他握手时无名指上有戒痕却没有戴戒指...
"欢迎来我们局交流。"崔明哲微笑道，心里已经拉响警报。这个"陈工程师"很可能是安全部门的卧底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崔明哲表面上正常工作，暗地里却提高了警惕。他不再在办公室处理任何敏感信息，手机和电脑都开启了高级加密，甚至在家附近也发现了可疑车辆——一辆连续三天停在小区对面的黑色轿车。
周五下午，崔明哲借口身体不适提前下班。他驾车在城里绕了将近一小时，确认没有被跟踪后，才前往一个偏僻的公共电话亭。
拨通记忆中的号码，三声铃响后挂断。两分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