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崔明哲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。小区里一片寂静,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。他穿着运动服,看起来像个晨跑者,实则直奔那辆停了一周的黑色轿车。
  手套早已戴好。崔明哲蹲下身,迅速检查车底——果然发现了异常:一个微型发射器粘在排气管附近。他嘴角抽动,这不是普通警察会用的装备,而是专业反间谍部门的手段。
  继续检查,他在车门把手内侧发现了更精巧的装置:一个指纹采集器。任何开车门的人都会留下完整指纹。崔明哲小心避开,用特制工具撬开后备箱锁——里面整齐摆放着监控设备、长焦相机和一本工作证,封皮上的国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  "国家安全局滨海分局"。崔明哲的手指微微发抖。最坏的情况得到了证实。
  他迅速拍下工作证内页——持有人叫吴峰,职务是侦查二科副科长。然后原样关好后备箱,抹去所有痕迹,装作伸展运动的样子离开。
  六点半,崔明哲"晨跑"回来,额头上刻意弄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。林慧正在厨房准备早餐。
  "今天怎么这么早?"她头也不回地问。
  "睡不着,出去跑跑。"崔明哲走进浴室,打开花洒掩盖其他声音。在哗哗水声中,他取出藏在毛巾架后的加密手机,将刚拍的照片传给了紧急联络人。
  十分钟后,回复来了:"已知悉。建议立即静默。"
  崔明哲删掉消息,盯着浴室镜子中的自己。眼白布满血丝,眼下是深重的青黑色。这半个月来,他几乎没有一夜安眠。
  "明哲,早饭好了!"林慧的声音穿透门板。
  "来了!"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。
  餐桌上,小雨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事,林慧讨论着周末回娘家的计划。崔明哲机械地应和着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:吴峰的工作证显示监视已持续两周,这意味着反间谍部门可能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。但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?是在等更大的鱼吗?
  "爸爸,你根本没在听!"小雨撅着嘴。
  "对不起,宝贝。"崔明哲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"爸爸工作上有事情要想。"
  出门前,他特意吻了林慧的脸颊——比平时更久一些。"我爱你。"他轻声说,仿佛这是什么告别仪式。
  林慧惊讶地看着他,"你今天怎么了?怪怪的。"
  "没什么,就是突然想说。"崔明哲转身出门,喉咙发紧。
  环保局大楼前,崔明哲放慢脚步。他注意到门口的保安换了人——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人,站姿过于挺拔,像是军人出身。大厅里,"陈工程师"正和办公室主任交谈,看到崔明哲进来,立刻投来过分热情的笑容。
  "崔工,早啊!正好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。"
  崔明哲点点头,"等我放下包。"
  办公室里,他迅速检查了电脑和抽屉——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但这不能说明什么,专业侦查人员会做得不留痕迹。崔明哲从内袋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小装置,插入电脑USB口——这是训练基地给的反监控工具,能检测键盘记录器和无线窃听器。
  绿灯亮起:安全。
  "崔工,现在方便吗?"陈工程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  崔明哲拔出装置,打开门。"什么问题?"
  陈工程师拿着一份文件,"省厅要我们评估这几家企业的环保风险,我对滨海化工厂不熟,想听听您的意见。"
  崔明哲扫了一眼文件——正是他三个月前泄露给星环的那家化工厂。太过巧合了。
  "这家厂问题不少。"崔明哲故意说道,"去年就发生过废水超标排放,我们罚了他们二十万。"
  事实上,那份内部报告显示该厂每月都在超标排放,罚款只是做做样子。如果陈工程师知道真相却假装不知,那就是在试探他。
  "就这些?"陈工程师追问,"我听说他们的问题严重得多啊。"
  陷阱。崔明哲心跳加速,但面上不显。"公开信息就这些。你要是想了解更详细的,得去档案室调内部文件,需要局长批条。"
  陈工程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随即笑道:"那算了,我就按您说的写报告吧。"
  中午,崔明哲借口外出调研离开了单位。他在三个不同的商场转了近两小时,确认没有被跟踪后,才前往与王成约定的地点——市图书馆古籍阅览室。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,读者必须存包进入,是绝佳的密谈场所。
  王成已经在最角落的位置等候,面前的古籍大开,却一页未翻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,双眼布满血丝。
  "你也被盯上了?"崔明哲低声问,假装在研究王成面前的书。
  "三天前,所里突然对所有涉密人员重新审查。"王成声音发抖,"保卫处找我谈了两次话,问的都是最近接触过什么人。"
  "你怎么回答的?"
  "按我们商量好的说——只见过大学同学,聊些家常。"王成紧张地舔着嘴唇,"但他们好像特别关注你,问了好多你和我的关系。"
  崔明哲胃部一阵绞痛。反间谍部门确实在顺藤摸瓜。
  "听着,如果下次再问你,就说我们因为借钱的事闹翻了。"崔明哲快速说道,"我借了你两万没还,所以你最近都不联系我。"
  王成点点头,然后突然抓住崔明哲的手腕,"明哲,我撑不住了...我老婆发现账户里突然多出钱,问我哪来的...我差点就说漏嘴..."
  崔明哲看着老同学濒临崩溃的样子,突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。这就是他一手造成的——把另一个普通人变成了叛国者。
  "再坚持一下。"他干巴巴地说,"我会想办法。"
  "想办法?"王成苦笑,"我们完了,明哲。你知道那个陈工程师是谁吗?"
  崔明哲身体前倾,"谁?"
  "省国安厅的技术侦查处处长陈志明,专门负责军工系统的反间谍工作。"王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他出现在你们局,就说明已经立案侦查了。"
  崔明哲如坠冰窟。处长亲自出马,意味着这不是普通调查,而是重大间谍案。
  "你从哪知道的?"
  "所里保卫科长是我老乡,喝多了透露的。"王成的手在桌上颤抖,"他还说...这个案子已经上报中央了。"
  两人沉默良久。古籍阅览室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远处管理员的咳嗽声。
  "我们自首吧。"王成突然说,眼里闪着泪光,"听说主动交代可以从轻..."
  "闭嘴!"崔明哲厉声喝道,引来附近读者诧异的目光。他压低声音,"你以为自首就没事了?叛国罪最轻也是无期!你老婆孩子怎么办?"
  王成低下头,肩膀微微抖动。
  崔明哲深吸一口气,"听着,我会联系上面,看能不能安排我们出去。在这之前,保持正常,别露出破绽。"
  离开图书馆时,崔明哲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机械地走着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:中央级别的案子,处长亲自卧底,监视已持续两周...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收网边缘。
  公共电话亭里,崔明哲拨通了紧急号码。
  "深绿请求撤离。"他对着话筒说。
  电子音回答:"确认请求。72小时内安排。会有人联系。"
  挂断电话,崔明哲站在街头,茫然四顾。三年来第一次,他允许自己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:如果必须抛下林慧和小雨,他真的能走吗?
  傍晚,崔明哲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驱车来到海边。冬日的海滩空无一人,灰色的海浪拍打着灰色的沙滩,与他此刻的心境惊人地一致。
  他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防水袋,里面装着假护照、现金和另一部卫星电话——这是星环公司给他的应急包,一直藏在车里的暗格中。
  海浪声中,崔明哲打开卫星电话,拨通了另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。
  "我需要确认撤离后的安排。"他对电话那头说,"家属呢?"
  "按协议,只保障你本人。"冰冷的男声回答,"但如果你坚持,可以申请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