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崔明哲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三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和一把手枪。窗外，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如影随形地停在老位置。他盯着监控设备上的红点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崔明哲拿起手机，拨通了环保局办公室的电话——他记得"陈工程师"说过这几天都会加班。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。
"喂，环保局值班室。"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答道。
"请转陈工程师，有紧急污染事件报告。"崔明哲刻意改变了声调。
短暂沉默后，电话那头换了一个清醒的声音："我是陈志明。"
"吴峰副科长的车还停在我家楼下。"崔明哲直接说道，"告诉他，我想谈谈。就今天，单独见面。"
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一滞，"崔工，我不明白你在..."
"省厅技术侦查处处长没必要装糊涂。"崔明哲打断他，"上午十点，滨海公园观海亭。只来吴峰一个人，否则我会消失——你们清楚我有这个能力。"
挂断电话，崔明哲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猎手，就像被追捕的狐狸突然转身走向猎人。
冲了个冷水澡，崔明哲换上最正式的西装，仔细刮了胡子，甚至还喷了点古龙水。如果今天是他的末日，至少要以体面的样子面对。
"今天有重要会议？"林慧睡眼惺忪地问，看着他反常的打扮。
"嗯，省里领导来检查。"崔明哲吻了吻她的额头，"可能回来得晚，别等我吃饭。"
出门前，他蹲在小雨床边，久久凝视女儿熟睡的脸庞。孩子的小手紧紧抱着那只他去年生日送的泰迪熊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。崔明哲轻轻将一个小U盘塞进泰迪熊背后的暗袋里——那里已经藏了另外三个存储设备，全是他这三年偷偷收集的星环公司和周华的罪证。
"爸爸爱你。"他轻声说，声音哽咽。
滨海公园观海亭建在悬崖上，三面环海，只有一条小路通向那里。崔明哲提前两小时到达，隐藏在附近的树林中，用望远镜观察每一个接近的人。九点四十分，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子独自走上小路——正是那天他在黑色轿车工作证上看到的吴峰。
确认吴峰没有带人，崔明哲从树林另一侧绕到亭子后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枪上膛后别在后腰，走了出去。
"崔先生很守时。"吴峰没有回头，依然面朝大海。
"不如你们守。"崔明哲站到亭子另一侧，与吴峰保持三米距离，"在我家门口守了两周，真是辛苦了。"
吴峰这才转过身。他比照片上更年轻，约莫三十五岁，眼神锐利如鹰。"崔先生约我来，不会只是为了抱怨我们的工作方式吧？"
海浪拍打着下方的礁石，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。
"我要做个交易。"崔明哲直视吴峰的眼睛，"我知道你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起诉我的证据。"
"哦？"吴峰挑了挑眉，"那崔先生还有什么筹码交易？"
"星环环保科技，周华，以及他们背后的情报网络。"崔明哲一字一顿地说，"我可以帮你们钓出更大的鱼。"
吴峰的眼睛微微眯起，"继续说。"
"你们盯上我，无非是想顺藤摸瓜。但周华很谨慎，从不亲自接触敏感信息。"崔明哲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"这是过去三年，我经手传递给星环的所有文件清单，包括密级和泄露时间。"
吴峰接过纸，快速浏览了一遍，表情逐渐凝重。"这些足够判你三次死刑了，崔先生。"
"我知道。"崔明哲苦笑，"所以我才会在这里。清单上最后五项，是你们还不知道的——包括某型雷达的部署位置和滨海化工基地的真实污染数据。"
吴峰的眼神骤然变冷，"你知道这些情报会导致多少前线将士丧生吗？"
"我当然知道！"崔明哲突然提高了声音，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"正因如此，我保留了每次与周华会面的录音和视频证据。包括他承认代表某国情报部门的谈话。"
这个信息显然出乎吴峰意料。他沉默了片刻，"为什么？一个叛国者为什么要留退路？"
"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坚定的叛国者！"崔明哲声音嘶哑，"三年前我是被设计的——债务陷阱、母亲重病...周华利用了我的弱点。等意识到自己成了间谍时，已经无法回头了。"
海风呼啸，卷起两人的衣角。吴峰沉思良久，终于开口："假设我相信你，你想要什么？"
"豁免权。给我和我的家人。"崔明哲说，"作为交换，我会配合你们抓捕周华和他在国内的所有下线。"
"太晚了，崔先生。"吴峰摇头，"你的罪行太严重，中央已经批示的案件，没人能给你豁免。"
崔明哲的手悄悄移向后腰，"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"
"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。"吴峰向前一步，"做双面间谍。继续与周华保持联系，但在我们控制下传递经过处理的情报。"
崔明哲的手停住了，"这等于让我继续活在刀尖上。"
"比死刑好，不是吗？"吴峰冷笑，"而且如果你表现好，也许有一天能争取到减刑。"
远处的海面上，一艘货轮缓缓驶过地平线。崔明哲计算着各种可能性——拒绝就意味着现在就要逃亡，成功率不足一成；接受则可能多活一阵，但随时可能被周华识破而丧命。
"我需要保证。"他终于开口，"如果我出事，你们要保护我的家人。"
"可以。"吴峰点头，"但你必须现在就把所有证据交出来，包括你刚才提到的录音视频。"
"不行。"崔明哲断然拒绝，"那些是我的保险。等周华落网，自然会交给你们。"
两人对视良久，吴峰最终叹了口气，"你比我想象的难对付。好吧，但你必须立刻证明诚意——周华最近要你做什么？"
"发展下线，建立情报网络。"崔明哲说，"我已经策反了王成，这是他的资料。"他又递过一个信封。
吴峰快速浏览内容，眉头越皱越紧，"军工研究所的人？崔明哲，你真是..."
"我知道。"崔明哲打断他，"所以我才要弥补。听着，周华给了我72小时撤离通道，现在还剩不到24小时。如果我要做双面间谍，就不能消失。"
"撤离计划细节？"
"明天午夜，滨海港7号仓库。有船接我去公海，然后转机。"崔明哲说，"我猜这条线路你们早就掌握了？"
吴峰不置可否，"我们会重新评估。现在听着，回家正常生活，等我们联系。如果周华那边有动静，立刻用这个号码发加密短信。"他递过一张纸条，"只此一次，记下后销毁。"
崔明哲接过纸条，快速背下号码，然后用打火机烧掉了它。"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收网？"
"这不关你事。"吴峰冷冷地说，"记住，从现在起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控下。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视作叛逃企图。"
"我明白。"崔明哲点头，"最后一个问题——我表妹的男朋友赵天宇，也是你们的人？"
吴峰嘴角微微上扬，"赵科长是我们最好的侦查员。顺便说，你表妹是警校格斗冠军，去年刚调来国安。"
崔明哲苦笑。原来整个家族聚会都是一场戏。
回城的路上，崔明哲不断查看后视镜，确保没有被跟踪。吴峰虽然答应合作，但他不敢完全信任对方——毕竟对一个叛国者来说，承诺随时可以作废。
环保局大楼前，崔明哲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去。大厅里，"陈工程师"正在和前台的姑娘说笑，看到他进来，笑容立刻变得意味深长。
"崔工，早上的会议顺利吗？"
"很顺利，谢谢关心。"崔明哲平静地回答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陈志明显然已经知道了观海亭的谈话内容。
办公室里，崔明哲锁上门，立刻检查了所有物品。电脑被动过——虽然对方试图还原，但键盘角度和他习惯的位置差了五度。抽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