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1:17。灰色轿车缓缓停在郊区一栋独栋别墅前。崔明哲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，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——安全屋位于半山腰，三面环林，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这里。完美的前哨站，也是完美的坟墓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又一条短信："到了就进来。别耍花样，你妻女的时间不多了。"
崔明哲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检查了手枪弹匣——还剩七发子弹，后备弹匣满装。不够对付一整队职业安保人员，但或许足够制造混乱。
下车前，他将那颗纽扣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，调整到最佳拍摄角度。如果今晚他死在这里，至少吴峰能拿到影像证据。
别墅外表看似普通，但崔明哲受过训练的眼睛立刻发现了异常——门廊摄像头角度过于倾斜，能覆盖整个前院；二楼窗帘微微掀起的一角反射着微光，可能是狙击镜；大门两侧的花丛过于茂密，足以藏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台阶。没等按门铃，大门就自动开了。
"把枪放在玄关桌上。"一个男声从门厅阴影处传来，"双手可见。"
崔明哲缓慢掏出手枪，放在指定位置。与此同时，他注意到门厅角落里还有一个持枪守卫。
"搜他。"阴影中的男人命令道。
守卫上前，比港口那次搜得更彻底。他们找到了备用弹匣和折叠刀，但没发现他藏在鞋跟里的剃刀片和皮带扣中的细钢丝。
"跟我来。"搜身后，守卫推着他向里走。
别墅内部装修豪华却冰冷，像是样板房没人真正住过。他们穿过客厅，来到一个下沉式书房。李琳坐在真皮沙发上，面前茶几上摆着崔明哲家人的照片——林慧和小雨被绑在椅子上，嘴被胶带封住。照片背景就是这个房间的隔壁。
"她们很安全，暂时。"李琳微笑道，"坐。"
崔明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"周华呢？"
"周先生很忙。"李琳推过一杯威士忌，"首先，解释下为什么没按计划撤离？"
"我回家拿东西，发现国安的人已经包围了我家。"崔明哲直视她的眼睛，"你们泄露了消息。"
李琳的表情微微一滞，但很快恢复。"不可能。撤离计划只有周先生和我知道。"
"那说明你们内部有老鼠。"崔明哲冷笑，"就像你们怀疑我一样。"
"我们没怀疑你，只是谨慎。"李琳啜饮一口酒，"毕竟，国安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楼下？除非有人告密。"
崔明哲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——和周华一样的蛇形设计，但更纤细。星环高层的标志？
"如果我想告密，今晚就不会来。"崔明哲说，"我要见我家人。"
"当然。"李琳按下茶几下的某个按钮，书房侧墙突然滑开，露出一个监控屏幕。画面里，林慧和小雨被绑在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，周围站着两名持枪守卫。
看到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，崔明哲的胸口一阵剧痛。"放了她们。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。"
"很简单。"李琳又推过一份文件，"签署这份全面合作协议，然后跟我们出境。你的家人会安全送回家。"
崔明哲翻开文件——这是一份赤裸裸的卖身契，要求他无条件为星环及其背后组织服务至少十年，违约将面临"极端后果"。
"签了它，你就能和家人团聚。"李琳递过钢笔。
崔明哲知道一旦签署，就等于彻底沦为对方的奴隶。但不签，林慧和小雨必死无疑。
"我需要确认她们安全。"他拖延时间，"当面见她们。"
李琳考虑片刻，拿起对讲机："把她们带过来。"
两分钟后，书房门被推开。林慧和小雨被押进来，双手反绑。看到崔明哲，小雨立刻挣扎着要冲过来，却被守卫牢牢按住。林慧的眼神则复杂得多——恐惧、困惑、愤怒...还有一丝希望。
"爸爸！"小雨的哭喊撕扯着崔明哲的心。
"没事的，宝贝。"崔明哲声音嘶哑，"爸爸在这儿。"
林慧嘴上的胶带被撕开，她立刻质问："明哲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这些人是谁？为什么他们说你是——"
"间谍？"李琳替她说完，"因为你丈夫确实是，林女士。三年来他一直向我们出卖国家机密。"
林慧的脸色瞬间惨白。"不可能..."
崔明哲无法面对妻子的目光。"慧慧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..."
"够了。"李琳不耐烦地打断，"签字，崔先生。我的耐心有限。"
崔明哲拿起笔，假装阅读文件细节，实则计算着守卫的位置和武器配置——书房内两名，门口一名，监控室里应该还有两名看着实时画面。李琳腰间有枪，但动作不够利落，可能不是一线作战人员。
他必须制造混乱。
"我需要去洗手间。"崔明哲突然说，"签字前。"
李琳翻了个白眼，"快点。"
一名守卫押着崔明哲去一楼的洗手间。关上门后，他迅速从鞋跟取出剃刀片，划开马桶后水箱——里面果然没有报警装置。他从皮带扣中抽出那根特制钢丝，弯成一个小钩状。
洗手间外，守卫不耐烦地敲门。"快点！"
"马上好。"崔明哲将钢丝钩藏在手心，冲水后开门。
回书房的路上，他注意到楼梯下的消防柜——里面应该有灭火器。完美。
"决定好了吗？"李琳问，手指轻敲文件。
崔明哲缓缓坐下，拿起钢笔。"在我签字前，有个问题。"
"说。"
"你们怎么找到我家的？"崔明哲直视李琳，"我从没告诉过周华具体住址。"
李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恢复镇定。"我们有我们的方法。"
"是吗？"崔明哲突然转向林慧，"慧慧，这些人闯进家里时，说了什么？提到过谁的名字吗？"
林慧愣了一下，"他们...他们问'崔明哲在哪'，还说...说什么'周先生要见他'..."
崔明哲的瞳孔骤缩。周华从未用过真名与他接触，林慧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。
"精彩。"崔明哲猛地将钢笔掷向李琳的眼睛，同时翻身滚到沙发后。李琳尖叫一声，守卫们一时反应不及。
这短暂的混乱足够了。崔明哲弹出钢丝钩，精准勾住茶几上的威士忌瓶，猛地一拉——酒瓶飞向门口的守卫，玻璃和酒精洒了一地。他又一脚踢翻茶几，挡住正面火力。
"趴下！"他对林慧和小雨大喊，同时从沙发后冲向消防柜。
枪声响起，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划过。崔明哲撞开消防柜门，抓起灭火器拔掉安全栓，对着最近的两名守卫喷射。白色粉末瞬间充满房间，能见度降到零。
混乱中，他听到林慧的尖叫和小雨的哭声。借着烟雾掩护，崔明哲抽出藏在袖口的剃刀片，割断林慧和小雨的束缚。
"跟我来！别回头！"他抱起小雨，拉着林慧冲向厨房。
身后枪声大作，子弹打在门框上，木屑飞溅。厨房通向车库和后院，是他们唯一的逃生路线。
"明哲，到底怎么回事？"林慧边跑边问，声音发抖，"那些人说的...是真的吗？"
"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！"崔明哲踹开后门，冷风扑面而来。后院围墙高约三米，顶部有铁丝网——专业的安全屋设计。
车库！他转向左侧，却发现车库门电子锁需要密码。
"退后！"崔明哲放下小雨，从车库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斧头，猛砍门锁。几下重击后，锁具松动。
就在这时，李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"站住！否则我开枪了！"
崔明哲转身，看到李琳和两名守卫从厨房冲出来，李琳的右眼红肿，手中枪直指林慧后背。
没有思考的时间。崔明哲本能地扑向林慧和小雨，同时感到左肩一阵剧痛——子弹击中了他。他咬牙忍住惨叫，用身体护住妻女滚进车库。
"明哲！你中弹了！"林慧惊叫，手忙脚乱地按住他流血的肩膀。
"没事...不严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