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宁苒脚步一顿，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得逞的微光。
她转过身时，眸中已重新换上了顺从与温软，怯生生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樾哥哥的。”
以退为进，向来是她拿捏梁樾最锋利的刃。
只要这婚成了，往后的日子，她有的是法子将那个死人的影子一点点从梁樾心里剔干净。
半月转瞬即逝，大周皇帝的万寿节如期而至。
漠北王庭遣了使臣团进京贺寿的消息传遍了全城。
为了防止宁苒在府中胡思乱想，加之心中那份沉重的亏欠感，梁樾终究还是应了任少安的嘱托，陪着宁苒上街散心。
冬日的东市人潮如织，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宁苒换了一身素雅的袄裙，亲昵地挽着梁樾的臂弯，指着不远处的捏面人摊子笑得眉眼弯弯：“樾哥哥，你看那个……”
梁樾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，目光游离在鼎沸的人群中。
曾经，长宁也最喜欢逛集市。
她性子烈，最爱看街头那些打把式卖艺的汉子，每每看到精彩处，比旁边的市井少年拍手拍得还要响亮。
“好！抽得漂亮！”
前方街角忽地爆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。
那是一群人在围观打陀螺，硕大的木陀螺在青石板上飞旋，鞭声清脆如裂帛。
就在人群晃动、烟尘飞扬的缝隙间，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蓦地撞入了梁樾的视线。
那人披着一袭火红的狐裘斗篷，墨发高束，身姿利落，侧脸在冬日的暖阳下勾勒出一道熟悉的弧度。
梁樾浑身血液轰的一声逆流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“长宁！”
他甩开宁苒的手，拨开拥挤的人群向前跑去。
“樾哥哥？！”宁苒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在地，惊叫出声。
可梁樾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，他跌跌撞撞地追向那道红色的身影：
“长宁！是不是你？！任长宁！”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截火红斗篷的刹那，一道高大沉冷的身影横空跨出，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梁樾抬头，对上了一双极其冷厉狭长的凤眸。
眼前的男人一身玄色劲装，肩头滚着厚厚的雪狼毫，腰间配着一柄乌金弯刀。
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张扬，眉骨处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、生杀予夺的嗜血煞气。
男人居高临下地睨着梁樾，薄唇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讥诮。
而在男人身后，那抹红色的背影早已隐入熙攘的人潮，消失不见。
“让开！”梁樾心急如焚地想绕过去，“本侯在寻人！”
玄衣男人纹丝不动，抱臂而立：
“侯爷？这京城里的贵人，眼神未免太差了些。”
他嘴角微扬，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：
“不属于你的东西，之前你不懂得珍惜，现在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梁樾心头狠狠一震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玄衣男人只是冷嗤一声，大步流星地融进了人流之中，转瞬便无了踪迹。
梁樾僵立在寒风里，看着空空荡荡的街巷，双拳死死攥紧，掌心掐出了血印。
那道红影……到底是不是长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