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当晚,紫宸殿灯火通明,大宴群臣。
梁樾与宁苒同坐一席。
宁苒如今顶着“任长宁”的身份,戴着全套的诰命冠服,身子紧挨着梁樾,显得乖巧又端庄。
任少安与任将军夫妇对视几眼,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些。
只要过了今晚,漠北使臣发现不了破绽,当年替嫁的死罪便能彻底抹平。
“宣漠北使臣觐见——”
内监尖细高亢的唱诺声骤然穿透大殿,将喧闹的丝竹声生生压了下去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厚重的殿门大开,风雪卷着殿外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使臣队伍缓缓步入,为首的男子身形极为高大挺拔,一袭暗纹玄袍,肩头覆着黑沉沉的雪狼毫。
他面上覆着半副玄铁打造的狰狞狼首面具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紧绷的下颌。
虽掩了面容,可他周身那股金戈铁马里淬炼出的嗜血煞气,逼得两侧的文武百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梁樾在看清男子的刹那,握着酒盏的手猛地收紧。
是白日里在街头拦住他的那个男人。
他竟不是普通的江湖客,而是漠北来的使臣?
“漠北正使贺兰绝,参见大周陛下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,带着漠北特有的桀骜,微微躬身,却连膝盖都未曾弯一下。
龙椅上的皇帝不仅未怒,反而抚须大笑:
“使臣免礼!漠北与大周停战修好,这七年来边境安宁,皆赖两国盟约。”
“说起来,武安侯夫人当年为国和亲,功在社稷,今日两位可算是故人重逢了。”
皇帝抬手一指下首:“任氏,还不快见过使臣。”
被点到名字,宁苒的脸色刷地惨白如纸。
坐在对面的任少安和任将军夫妇,更是手心瞬间生出一层冷汗。
梁樾压下心头的惊疑,伸手在宁苒背后轻轻托了一把,低声道:
“别慌,照规矩行礼便是。”
宁苒起身,低着头,莲步轻移走出席位,柔柔弱弱地屈膝行了一礼:“臣妾,见过使臣。”
大殿内一片安静,都在等着贺兰绝的回应。
然而,贺兰绝不仅没有叫起,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,语调森冷:
“大周皇帝陛下,贵国是不是弄错了什么?”
满座哗然。
皇帝眉头微蹙:“使臣何出此言?”
贺兰绝冷笑一声。
“当年长宁小姐在漠北,不仅医术卓绝,更是练就了一身好骑射一手破阵枪法能退敌百步。”
他垂眸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抖成筛子的宁苒:
“怎么如今换上了这身诰命华服,倒像是缩头乌龟一般,连抬头看本使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了?”
宁苒死死咬着下唇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任少安拍案而起:
“使臣休要信口开河!舍妹当年在漠北苦寒之地受尽磋磨,落下一身旧疾,如今体弱多病,岂容你在此当殿羞辱?!”
“放肆!”任将军也脸色铁青地站起身,“老夫的女儿为国奉献七年,归京不过数月,使臣此番冷嘲热讽,将我将军府置于何地,又将大周的颜面置于何地?!”
任家父子一唱一和,满殿朝臣也开始窃窃私语,指责漠北使臣无礼。
贺兰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