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“不过是说句实话,堂堂大周将军府,何时也学会这般仗势欺人了?”
一道清脆冷冽的声音自殿外破空而来,截断了满殿的指责。
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,那道声音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,响彻鸦雀无声的紫宸殿:
“况且,谁说我在漠北受尽磋磨了?”
这道声音落下的刹那,原本义正辞严的任少安身子骤然一僵,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。
殿门重重推开,寒风呼啸着卷入。
我拢着一袭月白织锦斗篷,缓步走入殿内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
宁苒尖叫半声,死死掐住梁樾的衣袖。
而梁樾盯住我,颤抖的双唇几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:“长……长宁?!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看他们,只是朝龙椅上的皇帝盈盈下拜:
“臣女任长宁,叩见陛下。”
皇帝亦是大惊,指着殿下的宁苒,又指了指我:
“你是任长宁?那她又是何人?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!”
满殿死寂,任家众人的脖颈仿佛已经被架上了雪亮的屠刀。
我神色平静,从容不迫地直起身子,缓缓开口:
“回陛下,日前臣女去清安寺祈福,途中突遭贼人伏击,马车失控坠入悬崖,父亲、母亲与兄长寻遍山谷未果,只当我早已殒命。
“他们思女成疾,几度昏厥,兄长见状不忍,加之舍妹宁苒自幼与我身形肖似,为了抚慰父母失女之痛,才出此下策,让舍妹暂且穿上我的衣袍承欢膝下,借以宽慰二老。”
“所幸臣女命不该绝,被路过的漠北使团所救。”
“得知漠北使节进京面圣,臣女这才急忙赶来谢恩自辩,家兄行事虽失了分寸,却是一片孝心,还望陛下明察,切莫怪罪。”
一番话滴水不漏,将足以抄家灭族的欺君之罪,轻巧地化解为一出“思女心切、孝感动天”的家事。
皇帝听罢,神色缓和:
“原来如此!好一出忠孝两全,也是上天垂怜你功在社稷,大难不死!既然是误会,便罢了,来人,给长宁赐座!”
事情刚平息,原本一身杀气的贺兰绝快步走到我身侧,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大殿上嗜血阎王的做派?
他亲自从内侍手里抢过软垫,动作轻柔地铺在椅上,殷勤地凑在我身侧:
“阿宁,快坐下歇着,你的旧疾才刚好些,今日走了这么远的山路,膝盖受不受得住?渴不渴,我让人换漠北的奶茶来?”
一边说着,他甚至毫无顾忌地伸手想去替我揉膝盖。
满殿哗然,文武百官面面相觑。
我面无表情地偏过身子,冷冷地拍开他的手:“使臣自重。”
贺兰绝被拍开了也不恼,反而笑得愈发灿烂,低声下气地凑过来:
“阿宁,你别生气了,手疼不疼?要不要我给你吹吹?”
我连眼皮都没抬,权当他是空气。
整个后半场宫宴,梁樾如坐针毡。
宫宴方散,百官离席。
我随着漠北使团正欲踏出殿门,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呼唤传来:
“长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