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梁樾追了上来,越过人群想要去拉我的手腕。
可他的指尖尚未碰到我的衣角,贺兰绝腰间的弯刀便“呛啷”一声出了半寸,冷光如匹练,直直挡在梁樾身前。
“大周的侯爷,手脚放干净点。”
梁樾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通红着眼眶:“长宁,你听我解释,那天悬崖上,我是想救你的,我真的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连头都未回,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:
“让开。”
说罢,我径直绕过他,在风雪中登上了漠北王庭的华丽马车,将他隔绝在车帘之外。
车厢内,炭火烧得极旺,厚厚的白狐毯子铺了满榻。
贺兰绝跟着钻了进来,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,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滚滚的酥油茶:
“阿宁,方才在大殿上冷不冷?喝口热的暖暖身子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,双手拢在袖子里,一动未动。
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叹了口气,有些认命地坐到我身边:“阿宁,你还在生我的气?”
我怎么能不气?
那日我万念俱灰冲下悬崖,本以为必死无疑,只想去黄泉寻他。
可等我从剧痛中转醒,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,竟然就是好端端活着的燕惊川。
我那时脑子昏沉,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九幽地府,哭着扑进他怀里。
可随即我便摸到了他滚烫的心跳,听到了侍卫叫他“世子”。
他根本就没有死。
我问他为何活着却不来找我,为何眼睁睁看着我被送回京城受尽委屈。
他却顾左右而言他,只说局势未定,怕将我卷入危险,这才隐瞒身份,借着使臣的由头进京。
整整月余,我气得没同他说过一句话。
今日我本不想来这宫宴,可他竟在紫宸殿上故意找任家的麻烦,甚至当众挑破宁苒的身份,逼得任家走投无路。
我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冷声道:
“燕惊川,你今日在殿上是故意的,对不对?”
他动作一顿,俊脸上浮现出一抹被看穿的心虚,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,伸手将我揽进怀里,任凭我挣扎也不放手:
“谁让你一连月余都不肯跟我说一句话,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?”
马车轱辘碾过京城落雪的长街,车厢内暖意融融,却抵不过我心底翻涌的冷意。
我在他怀中用力挣扎,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。
燕惊川吃痛,手臂却没有半分松动,反倒抱得更紧。
“所以,你便拿任家满门的性命做饵,逼我现身?”我抬眼望他,眼底没有半分温情,“燕惊川,你明明知晓,我纵然怨父兄与梁樾,却也不想亲眼看着将军府血流成河。”
他面具早已摘下,那张我日思夜想的眉眼近在咫尺,眼下淡淡的青黑,是这些日子辗转难眠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没有想过要他们的性命。”
燕惊川的指尖轻轻抚过我额头尚未完全消去的浅浅疤痕——
那是清安寺一步一叩留下的伤,
“我只是要打碎他们编织好的美梦。”
“任少安、梁樾,还有你的爹娘,他们算计你、牺牲你,转头还要盗用你的荣光,顶着你的名号安享富贵,这笔账,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。”
我深知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,没和他再争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