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“长宁,你别听他挑拨!你心里是有我的,对不对?!”
“如果你不在乎我,回京那天,你为何愿意把唯一的保命雪莲丸拿出来救苒苒?你分明是不想让我为难!”
“如果你不爱我,前几天在清安寺,你何苦在冰天雪地里一步一叩求到山顶?你额头上的伤,不就是为了向上苍求我们苦尽甘来的姻缘吗?!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年少时护过我、如今却只让我觉得荒唐疲惫的男人。
“梁樾,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残忍,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梁樾身子微颤,僵立在原地。
我抬起右手,慢慢褪下腕间那串深色的狼牙手串,将那道横亘在手腕上的狰狞伤疤完完全全露了出来。
“你方才说,这道疤是我在漠北被折磨而留下的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我垂眸抚过凹凸不平的疤痕,轻声道:“半年前,漠北传信,说世子燕惊川战死沙场,尸骨无存。”
梁樾瞳孔骤缩。
“我当时万念俱灰,只想随他一起死在漠北的雪原里。”
我平静地叙述着,身侧的燕惊川身子猛地一震,呼吸在刹那间停滞,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我没有看燕惊川,只是继续对梁樾说道:
“只是我命大,割得不够深,被救了回来。”
“我听说京城清安寺的玄尘大师能窥天机、断生死,这才借着朝廷召回的由头,千里迢迢回京。”
梁樾的呼吸越来越沉重,脸色惨白。
“给你雪莲丸,是因为那药本就是燕惊川给我的,用来还你年少时的一点护持之情,从此两清;”
“去清安寺一步一叩,不是为了求你我的姻缘,而是为了求佛祖保佑燕惊川尚在人间;”
“那天坠崖,我闭上眼,是因为我以为他真的死了,我终于可以去地下见他了。”
我抬起头,目光直直刺入梁樾绝望的眼底:
“梁樾,从始至终,我做的一切,忍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燕惊川。”
“至于你。”
“七年前你给我倒下那杯酒、亲手把我推上和亲花轿的时候,你在我心里,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梁樾喉头剧烈滚动,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染红了胸前的大红袍服。
他踉跄着后退,整个人如被抽空了魂魄,跌跌撞撞地退入风雪之中。
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我刚收回视线,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。
一抬头,正对上燕惊川那双泛着水光、亮得惊人的凤眸。
那张原本桀骜冷冽的脸上,此刻又是心疼、又是自责,更多的,却是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、近乎狂喜的雀跃。
“阿宁,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那只带着疤痕的手腕,唇瓣颤抖着贴了上去,“你竟然为了我……”
他眼眶通红,嘴角却忍不住扬起,将我整个人死死揉进怀里:
“阿宁,你是为了我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