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向来杀伐果断、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漠北世子,此刻嘴角却压抑不住地往上翘:
“你心里居然这般有我,我还以为你待我好,只是因为圣旨。”
他喃喃自语,忽地扬起下颌,骨子里的那点桀骜与嘴欠又死灰复燃,带着几分得意地轻哼:
“我就知道,本世子生得这般俊俏,枪法又好,待你又百依百顺,那天底下的男人谁能比得过我?你舍不得我,也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原本的温情被他这一番不要脸的说辞生生破坏。
我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,冷笑道:
“世子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。”
“我舍不得你,无非是漠北天寒地冻,好不容易驯服了你这么个随叫随到、端茶倒水、暖床递药都趁手的仆从。”
“你若是死了,我上哪儿再去寻这般听话的下人?”
换作旁人,敢把他比作下人,早就被他的乌金弯刀抹了脖子。
可燕惊川听了,不仅半分不恼,反而眉开眼笑。
“下人好啊,能给阿宁当牛做马,是旁人修不来的福分,只要夫人肯要我,哪怕是一辈子给你牵马坠蹬,我也甘之如饴。”
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,我到底还是软了下来。
我敛了笑意,抽回手,正色看着他:
“少给我贫嘴,现在,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交代清楚——当初王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?你既然活着,为何诈死瞒我?又为何隐姓埋名到了大周?”
提及正事,燕惊川脸上的嬉皮笑脸终于收敛,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与沉重。
他拉着我坐回软榻,亲手给我续了一杯温热的酥油茶,这才低声解释道:
“那次我当真是中了埋伏。”
“漠北王庭内部有叛徒与西戎勾结,在阴山狭谷布下了天罗地网,截杀我的亲卫营。”
“我受了重伤跌落冰河,被暗流冲走,昏迷了整整半个月。”
他握住我的指尖,声音发紧:
“等我从重伤中醒来时,才发现自己被一支暗中往来两国边境的走私商队所救,且已经被秘密带入了大周境内。”
“当时王庭局势诡谲,朝中叛党以为我已死,正欲逼宫夺权,我若是贸然露面传信,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叛徒销毁罪证,更怕他们狗急跳墙,对留在漠北的你痛下杀手。”
“于是我只能化名‘贺兰绝’,在大周暗中调兵遣将、联络旧部。”
“我本打算清理完边境叛党就立刻回漠北接你,可等我的人赶到时,才知你回了京城。”
“赶路途中,我截获了京中暗桩的密信,得知有人雇佣了江湖死士,要在你前往清安寺的路上伪造意外,置你于死地!”
燕惊川说到这里,眼底泛起滔天的戾气:
“我带人拼死赶去清安寺山道,终究还是慢了一步,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你的马车坠崖——幸好!幸好悬崖下方是那条我早先摸排过的暗河分支,我跳下去把你捞了上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