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她狠狠啐了一口,转向吊着的任少安。
“任少安,你真是蠢得像条狗!我不过是稍微引诱,你就为了我把亲妹妹推进和亲火坑;悬崖边上,你甚至毫不犹豫舍了她来救我!”
“你们亲手把任家最硬的一根脊梁骨打断了,如今她攀上了漠北世子,连正眼都不看你们,你们活该!你们一家子都是天大的笑话!”
宁苒字字如刀,将过去十数年虚妄的温情与愧疚撕得粉碎。
任老将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任少安更是面色惨白。
原来他们视若珍宝、百般护短的娇雀,是一条处心积虑要将他们拖入地狱的毒蛇;
原来他们亲手推入深渊、百般苛待的亲生骨肉,才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过他们的亲人!
“现在,一切都该结束了!”
宁苒面露癫狂,狞笑着将火把狠狠掷向火药引线:
“都去死吧!”
“咻——!”
破空之声骤起,一支利箭携着万钧雷霆之势,瞬间贯穿了宁苒的手腕,将火把生生钉死在石壁之上!
燕惊川从侧崖凌空而落,乌金弯刀寒芒暴涨,转瞬便将四周的西戎死士斩杀殆尽;
与此同时,梁樾带着死士悍不畏死地扑灭了所有引信,斩断了吊索,将任家父子拖回了安全之地。
全城的危机,在顷刻间化解。
宁苒被漠北铁骑死死按在地上,手腕鲜血淋漓,犹自疯狂地诅咒着。
任老将军与任少安瘫坐在地,任少安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痕,连滚带爬地扑向我的脚边。
“长宁,哥错了,你原谅哥哥好不好?跟哥哥回家,哥哥用下半辈子弥补你。”
任老将军亦是老泪纵横:“长宁,爹对不住你。”
就连一旁的梁樾,亦是双目猩红,死死攥着滴血的剑柄,指节发白,眼底满是痛入骨髓的悔恨与乞求。
全场死寂,唯有寒风呼啸。
我缓缓后退了半步,裙裾轻扬,避开了任少安伸过来的手。
我低头看着他们。
曾经,任少安的一个冷眼能让我难过整夜;
曾经,父母的一句偏袒能让我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哭到天明;
曾经,梁樾的一句避嫌能让我心如刀绞。
可如今,看着他们满地的悔恨、绝望与痛哭流涕,我的心底既无快意,亦无悲悯。
“押下去,依通敌叛国罪论处。”
我侧首对漠北侍卫淡淡下令,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宁苒一眼。
随后,我转过身,抬手替身侧的燕惊川擦拭去战甲上溅落的敌血。
任少安见状,绝望地哭喊:“长宁!你看看我,你哪怕打我一顿、骂我一句也好啊!你别这样看着我们,长宁!”
我脚步微顿,回过头,平静地看着他们,语调温和得近乎残忍:
“任将军,任副将,梁侯爷。”
“在悬崖崩塌的那一刻,你们该护的那个任长宁,就已经死透了。”
“如今站在这里的,是漠北世子妃。”
我迎着关外的猎猎朔风,向燕惊川伸出手,唇角扬起一抹肆意而鲜活的笑意:
“阿川,朔方城防已稳,西戎残部溃逃,走吧,陪我回营喝奶茶。”
燕惊川紧紧握住我的手,凤眸中倾泻出满腔毫不掩饰的宠溺与骄傲,朗声大笑:
“遵命,我的世子妃。”
战马嘶鸣,红衣如火。
我们在风雪中并肩策马而去,再未回头看过那满地的荒唐与悔恨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