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末位狂飙
南山越野赛决赛检录现场,刺耳的大喇叭声在潮湿的山谷上方来回激荡,三十台各色越野赛车在发车区排开,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混合着高标号汽油味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苏小满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死死攥着刚撕下来的决赛发车单,一双眼睛气得泛红。
“张雷哥,他们存心整我们!”
她快步拉住张雷的夹克袖口,胸口剧烈起伏:
“组委会那帮人非说雷霆车队没有往届积分,硬是把咱们压在全场第三十名发车,这分明就是拉偏架!”
张雷顺手接过那张盖了红戳的发车单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。
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,赫然印着本川合资车队的三台原装进口水冷赛车,而雷霆车队的八十八号,被单独扔在最后一行。
整个决赛一共三十台车,排在最末位起步,意味着前车扬起的数吨泥浆和碎石会劈头盖脸砸过来,将后方的视野完全封死。三米来宽的山道原本就凶险万分,从最后一名往前硬啃,无异于在刀尖上滚过去。
隔着十来米的遮阳棚下,刘振华一身笔挺的定制赛车服,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。
林薇薇踩着高跟鞋依偎在刘振华身侧,眼神轻蔑地在张雷那台旧战车上刮了一圈,忍不住嗤笑出声:
“就他家厂子里拼出来的破摩托,怕是跑出三百米就得熄火掉零件,真当自己能跟专业队过招了。”
刘振华低头抿了口咖啡,嘴角抿起一丝冷酷的弧度:
“最后一名发车,正好省了我的事。摔个半身不遂才好,等他躺在骨科病床上下不来,我亲自拿收购合同过去让他按手印,到时候雷霆厂的地皮和厂房,连骨头带肉全归我。”
张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腕一抖,直接把那张发车单揉成废纸团,扔进了脚边的烂泥水洼里。
苏建国拖着微跛的右腿从车尾走过来,那双满是机油老茧的粗手在车梁骨上用力拍了拍,沉着脸瞪着张雷:
“你小子最好别辜负我和小满这两天没合眼的力气,气门凸轮轴老子给你磨得分毫不差,要是半道给老子撂挑子,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。”
说到这儿,老头子喉咙动了动,目光落在张雷绑着绷带的手腕上,脸色终究还是软了下来,咬着牙狠狠补了一句:
“真要是顶不住就撤,别搞残了。你要是残在泥地里,你们老张家这厂子可就彻底完了,听见没有!”
张雷系紧防风镜的带子,沉声道:
“放心,老丈人。”
红旗猛然扬起又狠狠砸落,发车警笛撕裂山风!
轰鸣声瞬间炸响,张雷松离合轰油,黑色的车身在烂泥里猛地蹿了出去!
站在护栏外的苏建国眼珠子猛地瞪大:
“谁他妈是你老丈人!”
“小满,你可不能......”
老头子转头想要叮嘱两句,却发现苏小满双手合十贴在胸口,整颗心和眼神全系在张雷那道黑色的背影上,根本没听见他说话。
苏建国一句话生生梗在脖子里,牙关慢慢咬紧,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:
“你小子最好能把厂子盘活!”
赛道前方,最前排的三台本川进口赛车已经弹射冲在最前头。
三个受聘的专业车手压根没有各自抢线,反而默契地呈品字形横切变道,直接把进弯的最佳主道封得严严实实。
高速旋转的菠萝胎卷起漫天泥浆和飞石,化作暴雨向后狂喷,后方二十多台各路赛车猝不及防,在狭窄的进弯道内首尾相撞,打滑横摆,当场乱成了一锅烂粥。
铁丝网外趴在树杈上的山城老摩友看得真切,当场啐了一口浓痰破口大骂:
“龟儿子滴!真他妈脏!三个欺负一个还要不要脸!”
“拿钱买通裁判就算了,起步就并排卡路,真是一群下作胚子!”
主弯道瞬间被撞翻的赛车彻底堵死,眼看就要把后方全堵在泥坑里吃灰。
全场最后一位的张雷甚至连刹车都没碰一下。纯手工打造的风油冷四气门引擎爆发出恐怖的低转扭矩,宽幅越野胎狠狠撕碎湿滑的草皮,推着车身贴地狂飙。
前方的弯道主路早已被失控的车辆堵成死局,张雷根本没有减速拐进内弯泥坑。弯道外沿耸立着一堵推土机留下的四十五度碎石斜坡,坡面上布满拳头大小的乱石与松土,常人避之不及。张雷脚背狠狠一挑挡杆,右手油门反扣到底。
黑色战车如同一柄狂暴的铁锥,直接斜插上绝壁般的碎石坎。整台车身以极度夸张的倾角切在碎石堆上,左侧轮沿几乎悬空在山沟边缘,右侧轮胎带着刺耳的抓地声疯狂啃咬石缝,硬生生在无人敢走的乱石死路上凿出一条外线。
四气门发动机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尖啸,借着狂暴的冲劲,张雷在两百米直道上接连生吃五台迟疑减速的合资车。
看台上的山城老哥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拼命拍打着铁丝网嘶吼:
“日他温!爬上去了!那是咱山城造的老雷霆!”
“硬是从悬崖边上干过去的!雄起!给老子狠狠干他们!”
铁丝网边上,苏建国看着那台几乎悬空外挂的战车,心口提到了嗓子眼,双手死死抠在网眼铁丝上,嘴里不自觉地直哆嗦:
“龟儿子,胆子大得包了天!......小满你别晃我,老子还没认他!”
可嘴上这么骂着,老头子的身子却死死前倾,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连续两个盲区S弯,张雷右手反推车把,整个人大幅度外挂转移重心,后轮在泥泞中狂甩变向,在车缝狭小的毫厘之间凶狠穿插,超车、卡位、切内线,不过短短一分钟,连斩十二台赛车,直接杀进全场前四。
贵宾观礼台上,刘振华手里的热咖啡猛然洒了大半,滚烫的液体浇在手背上,烫得他脸皮一阵抽搐。他一把夺过领口上的对讲机,指着赛道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:
“收老子那么多赞助费,就拿这窝囊表现糊弄我?前面那帮废物都是死人吗?给老子堵死他,全压上去堵死他,否则下半年全给老子滚蛋!”
林薇薇吓得连退两步,脸色煞白地盯着赛道上那道快如闪电的黑影,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此时赛程已过大半,横在前方的是南山赛道最凶险的核心关卡,两米五垂直落差的绝壁大飞坡。本川车队的二号车与三号车刚冲到坡顶,面对下方湿滑的乱石缓冲区,两名车手本能地点刹收油,试图贴地滑行保稳。
可就在他们收油的瞬间,身后的张雷已然全油门狂轰而至。张雷没有任何退挡的意思,右手把油门拧到极致断油点,借着斜坡的巨大弹力,整台战车昂然腾空飞起。
漆黑的车身如同一只掠空的猎鹰,直接从三号车手的头顶斜向飞跃而过。落地泥浆炸裂,加长减震死死吃住回弹,张雷落地瞬间借力横切,硬生生把二号车挤出弯心,直接杀到全场第二位。
豆大的暴雨在这一刻轰然砸落,整条赛道瞬间化作漫天浊浪的泥沼。被甩在身后的两台本川车手终于彻底急了眼,对讲机里刘振华暴跳如雷的威胁让他们心头发狠,两台水冷赛车带着尖利的蜂鸣从左右两侧死命夹击而上。
左侧二号车的厚重护手死死抵死张雷的左把,右侧三号车更是疯狂横移,坚硬的前避震带着风声,冲着张雷的右腿与发动机侧盖凶残撞击而来。左边是泥墙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碎石沟。
场外人群一片哗然,苏小满带着哭腔的喊声撕心裂肺:
“哥!小心右边!”
苏建国直接破了防,手里掐着的烟头掉在泥里都不知道,抓着铁丝网冲着赛道破口大骂:
“龟儿子滴本川狗,敢阴老子雷霆厂的独苗!张雷,给老子拐把,别让他们挤死!”
狭窄的泥道上,两名本川车手眼底露出搏命的凶光,借着下坡的惯性,铁了心要把张雷直接铲下悬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