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泥沼搏杀
暴雨如注，赛道两侧的山水混合着泥浆倾泻而下。
狭窄湿滑的泥土路上，张雷左右两侧的生路被彻底封死。
左侧二号车用沉重的护手死死别住他的转向，右侧三号车坚硬的前避震带着风声，对准他的右腿胫骨猛烈撞来。在两台车的侧向挤压下，车轮距离右侧数米深的碎石悬崖只剩下不到半尺，只要捏死刹车，惯性就会把整台车瞬间掀翻进悬崖深处。
两名本川车手的面孔在护目镜后扭曲发狠，油门拧得震天响，逼着张雷在翻车和摔下悬崖之间选一条死路。
张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双膝如铁钳般死死卡住油箱，上身肌肉在雨水中骤然绷紧。面对右侧三号车再次狠毒撞来的金属前轮，张雷不仅没有闪避，反而左手扯住离合，右手将油门拉爆到万转极限，大单缸引擎在暴雨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轰响。
下一瞬间，他右脚重踏后刹，整个身子向左侧的山体泥墙猛然倾倒过去。
砰的一声闷响，战车左侧的金属脚踏与防摔胶硬生生切进松软湿滑的山体泥层。高转速带来的狂暴扭矩与泥墙的反冲力撞在一起，在车身失控的临界点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凶悍的杠杆支点。张雷猛地弹开离合，借着泥墙的反弹力道，整台战车硬生生从两台车的夹缝中反向弹起半尺。
原本用尽全力横撞过来的三号车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脱身招式，车头在湿泥里狠狠撞了个空。失去重心的前轮在烂泥中剧烈打滑，三号车车身失控横摆，轰然一声巨响，拦腰砸在左侧避让不及的二号车腹部。
两台昂贵的进口赛车如同两头失控的铁兽狠狠滚打在一起，外壳护板四分五裂，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，连人带车倒栽进路边两米多深的烂泥坑里，排气管腾起大片白雾，当场瘫痪熄火。
看台上数千名山城观众爆发出一阵掀翻山谷的哄笑与怒吼：
“该！让你们这帮二鬼子耍阴招！把自己摔成死狗了吧！”
“爬起来跑啊！开进口车了不起啊？滚去泥塘里趴着去！”
维修区外，苏建国激动得一巴掌抽在铁护栏钢架上，掌心拍得通红，唾沫星子乱飞地扯开破锣嗓子畅快大吼：
“好小子！撞得好！......小满你瞅见没有？老子亲手磨的气门，顶得住！”
贵宾席上的刘振华气得一脚将脚边的遮阳伞骨架踹得粉碎，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，对着对讲机尖叫咆哮：
“克里斯！你拿老子两百万赞助费，要是跑不过一台拼装烂货，今天你连山城的地界都别想走出去！”
暴雨洗刷过战车的泥痕，张雷落地稳住前轮，右手油门反扣，引擎咆哮着直奔前方的克里斯追杀而去。
前方的克里斯是本川花天价请来的洲际冠军，水冷两冲程发动机在泥泞直线上动力凶猛，他不断用刁钻的走线左右封锁，后轮卷起的泥浆犹如黄色的瀑布，直奔张雷面门倾泻。张雷单手松开车把，一把扯掉糊满泥浆的防污膜，视线重新清朗。
他整个人伏低在车架上，下巴几乎贴在冰冷的金属油箱盖上，任由雨水与泥浆抽打在肩背上，视线如鹰隼般锁死前方被咬出来的泥痕。
苏建国亲手打磨的高升程凸轮轴在极限工况下爆发出极致的稳定性，哪怕在深达脚踝的烂泥中，每一次排气都带着浑厚的推进力，死死黏在克里斯身后半米之内，无论对方如何变线，硬是甩不开分毫。
后视镜里那道黑色的车影如同索命的幽魂，克里斯握着车把的指关节开始发僵，眼神里终于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慌乱。本川展台上的外籍技术总监脸色惨白，手里的机械秒表早已停滞，死死盯着那台毫无热衰竭迹象的国产土机器，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维修区的大喇叭里，苏小满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决的声音穿透水雾传入耳麦：
“哥！前面就是最后一段烂泥潭！全山城的人都在看你！咬死他！”
旁边的苏建国急得直跳脚，一把凑在对讲机旁扯着嗓子大吼：
“油门拧死！别给老子省零件！跑赢了回去老子给你炖老腊肉！”
赛道尽头，终点线横亘在前方，而拦在两台车中间的，是整条赛道最致命的死地，整整三十米长的绝望深泥潭。倾盆大雨让泥潭化作淹没小腿的黄泥死海，浑浊的泥汤下暗藏着未曾平整的尖锐暗石，稍有不慎就会瞬间托底陷车。克里斯深知稍有失误就是车毁人亡，冲进泥潭的瞬间不得不收油降挡，试图以匀速保守滑行过去。
但他身后的张雷，根本没留任何余地。成败只在这一瞬之间。
张雷在冲进泥潭的刹那骤然站立骑行，全身重心猛压在后轮之上，右手将油门死死拧到底。风油冷四气门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怒咆哮，后轮在黏稠的烂泥中卷起两道狂暴的泥浪，疯狂抓地向前推进。
十米，五米。在克里斯惊恐欲绝的侧目注视下，浑身裹满黑泥的八十八号战车在齐膝深的烂泥中硬生生拉平身位，接着前轮借着浮力猛然昂起，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寸寸反超。克里斯狂拧油门想要拼命反扑，可两冲程发动机在深泥阻力下低扭不足的硬伤彻底暴露，后轮发出刺耳的空转嘶鸣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的车头压过自己。
轰然冲出泥潭，终点线近在眼前。张雷趴伏在车把之上，油门扣死不放。黑色的八十八号战车犹如一道撕裂暴风雨的重锤，带着整整一个车头的绝对优势，悍然撞碎终点线前方的黑白方格旗。
全场总冠军！
南山越野赛开赛以来，第一台由山城本土老军工国营厂纯手工改装的赛车，正面掀翻了不可一世的合资巨头。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在暴雨中彻底掀翻了整座山谷。数以万计的山城本土老哥们在雨中陷入了狂欢，烂雨衣、旧草帽被疯狂抛向天空，有人踩在烂泥地里拼命擂动胸膛，有人赤着膀子拍打着铁皮围栏失声痛哭：
“雷霆！咱山城老雷霆赢了！”
“本地牌子把外国合资车干趴下了！雄起！”
苏小满一把扔掉对讲机，直接越过泥泞的护栏，不顾深泥没过膝盖，带着眼泪疯了一样冲向终点线。苏建国原本迈开大步要跟上去，看着闺女一头扎过去的身影，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，又好气又好笑地抹了把眼泪，一屁股瘫坐在湿透的长凳上。
旁边相熟的老工友用力擂了他一拳：
“建国，你家这姑爷，硬是给咱老雷霆争了天大的脸面啊！”
苏建国拿满是机油老茧的手抹了把老脸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嘴上依然硬着：
“滚滚滚！八字还没一撇呢，老子还没松口......但今天这车，开得确实像老张家的种！”
而在远处的贵宾席上，刘振华双腿打晃，手里的黑伞被狂风吹翻在泥水里，整个人死死靠在栏杆上，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。林薇薇呆呆跌坐在地毯上，身上的名牌裙子沾满雨水，看着那台在全场簇拥下静静冒着热气的黑色战车，嘴唇哆嗦着，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张雷单脚踩住烂泥，摘下满是泥泞的护目镜。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痕，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雨水，隔着雨幕冷冷扫向面无人色的刘振华。
十天赌约，雷霆厂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