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族谱除名后:案首!解元!状元! > 第29章 县试(二)
  唐子羽仔细看向了考卷,只见考卷上面写道:
  【大胤扬州府江都县县试正场】
  谕示诸生,本场考试以一日为限,辰时发卷,戌时收卷。务须恪守场规,敬惜字纸。文章务须承圣贤之道,阐发微言大义;诗赋必得敦厚雅正,合乎格律。切勿逾越规矩,嬉笑喧哗。
  而今日的考题共有两道,一道是经文题,一道是试帖诗。
  经文题是让默写《左传·成公四年》这一篇,并就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这句话阐述发挥,写一篇不少于三百字的小作文。
  默写《左传》的一篇文章,估计这一关就能难倒不少人。
  不过县试也不一定非得全部写对才能通过,要不然每年光县试就得淘汰掉一大批人。
  但唐子羽的目标自然不仅仅是通过县试,所以他不仅要全写对,还不能有任何涂改。
  他深吸了一口气,集中好精神,提笔写了起来。
  “四年春,宋华元来聘,通嗣君也。”
  俊秀的正楷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纸张上,而唐子羽不紧不慢,一字一句地写着。
  他曾看过一份明朝状元赵秉忠的答卷,两千四百六十字,无一笔误。
  唐子羽现在虽然还做不到赵秉忠那样,但默写几百字不出错还是可以做到的。
  很快,一份工整有致的答卷便被写了出来。
  唐子羽搁下笔一看,对自己的答卷还算满意。
  而接下来,就是阐释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,其实要过县试,只要言之有理即可,不一定要写的多出色。
  但唐子羽下笔也不含糊,单刀直入写道:
  “夷狄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强必寇盗,弱而卑伏,不顾恩义,其天性也......《经》曰,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。《诗》曰,戎狄是膺,荆舒是惩......”
  唐子羽洋洋洒洒,很快就写了七八百字,从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讲到“华夷之辩”,其中引用了历朝历代不少名家的观点。
  而且同样的,这七八百字也是无一笔误,所以他的答卷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。
  等唐子羽完成了第一题,也才用了不过一个多时辰。
  他不禁向前看去,此时,很多人还在抓耳挠腮地默写《左传》。
  县试答完的早,也不让早出去,所以唐子羽干脆就休息了起来,一直向远处望着,休息一下眼睛。
  而他的这一举动,很快就引起了一名监考教官的注意。
  那名儒服教官看有一位大龄考生一直不低头答题,反而不断向前张望。以他多年监考的经验判断,这人恐怕是要伺机抄袭作弊。
  教官眉头一皱,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地踱到唐子羽身侧。他打算先不动声色地观察,抓个现行。
 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考卷的字迹上——心中当即“咦”了一声。
  只是看了一眼,那名教官就觉得心旷神怡。
  这手小楷,结构严谨,笔力劲秀,没有十年寒窗的苦功绝写不出来,与那些鬼鬼祟祟的作弊之徒全然不同。
  接着,他的视线扫向默写部分。
  他随意挑了几处自己记得的艰僻段落对照,竟一字不差!教官的眉头舒展开,转而露出一丝讶异。
  最后,他的目光被那篇经义文章牢牢吸住。
  “夷狄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强必寇盗,弱而卑伏,不顾恩义,其天性也......是故礼一失则为夷狄,再失则为禽兽。圣人恐人之入夷狄也,故《春秋》之法极谨严,所以谨严者,华夷之辨尤切切也......”
  他越看越惊,读到“礼一失则为夷狄,再失则为禽兽”时,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。
  这见识,这笔力,哪是县试水平?便是放在乡试中也属上乘!
  他猛地抬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考生。
  这哪是作弊?这分明是闲庭信步!
  “妙,妙啊!”
  读到最后,那名考官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  等其他考生听到声响,齐齐望来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下意识地捂上了嘴。
  然后他理了理自个儿的衣袖,假装从容地离开。
  虽然他表面上很平静,其实他的内心此刻早已是惊涛骇浪。
  他自己就是一名秀才,还参加过乡试。
  他太明白,刚刚那名考生所做的事,看似简单,实则一点也不容易。
  默写无一错误,议论振聋发聩。
  这样的水平,哪该是一场小小县试里出现的。
  那名考生叫什么来着?
  对,唐子羽。
  他很清楚,县学并无这号人,县城里也没听哪个才子姓唐。
 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怎么这个年龄,才来参加县试。
  那名教官满腔疑问和猜测,可惜他也无法张口向唐子羽求证,只能独自个儿心痒难耐。
  而休息好了以后,唐子羽才不慌不忙地看向了第二题——试帖诗。
  这题目是以屈原《楚辞·远游》里的一句“使湘灵鼓瑟兮,令海若舞冯夷”命题,让写一首五言六韵诗。
  看到这题目,唐子羽不由愕然。
  这也太巧了吧!
 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在唐代的一场省试中,也出过和这个一模一样的考题。
  而且他之所以记得这件事,是因为在当时这个题目下,有人写出了一首名篇。
  这名篇虽然传播度也不算太大,但最后一联却是千古传诵的名句。
  也正因如此,他才会记得这件事。
  而且科考不比平时,科考是命题作文,限制的又死,所以鲜有为人传诵的佳作。
  现在,唐子羽陷入了纠结。
  他是直接拿古人现成的作品来用,还是自己现作一首。
  纠结了没一会儿,唐子羽就作出了选择。
  若真以他现在的真实水平来考,过县试、府试、院试这些自然问题不大。
  努努力,乡试也应该可以过。
  但他选择了这条路,可不是奔着过乡试去的。
  既然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,若弃之不用,何异于入宝山而空手归。
  下定主意,他心中的杂念尽去。
  心神沉静,仿佛与千年前的那位才子产生了共鸣。
  笔走龙蛇,一首本该出现在另一个时空省试考场的瑰宝,于此间煌然现世。
  “善鼓云和瑟,常闻帝子灵。
  冯夷空自舞,楚客不堪听。
  苦调凄金石,清音入杳冥。
  苍梧来怨慕,白芷动芳馨。
  流水传潇浦,悲风过洞庭。
  ……”
  当写到最后一联时,连唐子羽自己的心神都不由为之一荡。
  他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,感受到文字跨越时空的重量。
  他以最郑重、最舒展的笔触,写下那注定要惊艳此世的尾联:
  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