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荷花的名篇很多很多,而唐子羽之所以选择了这首,除了他自己的偏爱以外,自然还有别的原因。
  一来,就字面意思上,尾句的当年不肯嫁春风,无端却被秋风误,就像是在劝林小小碰上春风便抓紧嫁了吧,不要等到秋风时再后悔。
  二来,这首词对于荷花明贬实褒。
  表面上好像是在说荷花不合时宜才会如此凄惨,既无蜂蝶问津,也只能盛开在夏,败落在秋。
  而实际上,这般费尽笔触,又何尝不是对荷花的一种欣赏。
  正因荷花如此与众不同,人们才会欣赏荷花。
  林府,偏厅。
  “见过夫人,见过二位公子。”
  顾老和傅老进屋后,向着几人分别行了一礼。
  谢照和唐子羽不敢生受,也赶紧起身回礼。
  “两位先生坐。”
  两人坐在了唐子羽和谢照的对面。
  “想不到二位公子竟然如此年轻,我们也看了二位刚刚的对联和诗词,令我二人叹为观止。我二人痴长二位几十岁,真是汗颜呐。”
  谢照赶紧说道:“两位先生客气了,小子无知,还有得学呢。
  不过在下不敢掠人之美,刚刚的下联乃是在下身旁的这位唐公子所作。”
  “谢公子果然有侠义之风。”
  唐子羽也赶紧附和道:“谢兄光风霁月,又兼得才貌出众,家世过人,实在羡煞我等。”
  谢照刚要说话,看唐子羽向他眨了眨眼,便住口不言,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。
  顾老说道:“谢公子确实是人中龙凤,可谓佳婿。可谢家是世家望族,家里规矩自然不少。谢公子这次来,家里人知道吗?”
  谢照赶紧说道:
  “这个自然。这种事,我自然要先禀告过父母尊长。
  父亲听说过林姑娘,极力赞成此事。
  不过父亲说在下才疏智短,只怕会遭林姑娘嫌弃,还是别去现眼了。
  是在下不肯不试试便轻易死心,这才千里迢迢而来。”
  谢照谦卑的姿态果然赢得了林夫人和二位老先生的好感,他们脸上担忧的神色立马消失了几分。
  唐子羽也认为谢照这人确实不错。
  当时他和自己素不相识,他便捎了自己一程,一路上还颇多照拂。
  交谈中,也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架子。
  确实是个正人君子,所以唐子羽才肯帮他。
  但他最多也只能帮谢照说说好话。
  毕竟婚姻嫁娶是两个人的事,讲究的是你情我愿。
  林小小怎么想的,他并不知道。
  所以他也不会非得把二人往一起凑。
  问完了谢照,两位老先生又问起了唐子羽。
  说心底话,他们二人对于唐子羽的好奇要远胜过谢照。
  虽然谢照是谢家子弟,家世极好。
  可正因为他是谢家子弟,好多事也就变得理所应当。
  谢家子弟有些才华、行事磊落,这又有什么奇怪的。
  可唐子羽不一样,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号人。
  甚至他都不是来提亲的,可能就是路过,或者偶然被谢照带来的。
  可就是这么一个谁都没听过的人,轻轻松松对上了姑娘想的绝对。
  关键是对的毫不勉强,堪称绝妙。
  而他在一炷香的时限内,所写出的那首词,同样出类拔萃。
  当年不肯嫁春风,无端却被秋风误,这样的词句他们二人一辈子了,都不曾写出过一句。
  这样的句子,写出一句,便足以被世人记住,记住很多很多年。
  不朽名消一句诗,有一句诗便可名传千古,这话可不是说说的。
 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声名不显的年轻人,顾老、傅老二人没有半分轻视之心。
  “唐公子现在是何功名?”
  “在下刚刚过了府试,这次来金陵,便是来参加六月院试的。”唐子羽据实而言。
  “唐兄便是扬州府试新鲜的案首。”谢照也笑呵呵地补充道。
  “可是在府试场中写出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的那位案首?”顾老赶紧追问道。
  眼见唐子羽默认了此事。
  二老这才惊叹道:“难怪,难怪!”
  林夫人虽然不懂诗词这些,可二老脸上的反应她却看得明白。
  她如何不明白,这位没什么名气的唐公子不是有才,而是大大的有才。
  今日来的两个人,她都极为满意,一个家世好,其他方面也都不差。
  另一个虽然没什么名气,但明显未来可期。最关键的是他家里没有旁人,这样的人来她林家最合适不过了。
  眼看林夫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慈祥,分明是看女婿的眼神,唐子羽不寒而栗。
  他就知道热闹不能乱凑,迟早凑出事儿。
  “林夫人,二位先生,在下今日来,主要是陪谢兄而来,并无他意。
  谢兄千里迢迢而来,足见对林姑娘一片赤忱,还请......”
  “那谢公子可愿入赘我林家?”
 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。
  而谢照和唐子羽齐齐向门外看去。
  当林小小穿着一身如荷花一般的粉裙出现的时候,谢照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的光芒神采,唐子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。
  灿若星辰?可那眸中的光芒分明还要胜过星辰。
  事实上,若非另一种情绪太盛,唐子羽眼中的惊奇只会更胜谢照。
  眼前的姑娘实在太像林芊芊了,只是林芊芊多了几分温婉,而她则多了几分俏皮。
  唐子羽知道林小小在扬州的那个伯伯是谁了?
  “林......林姑娘。”谢照说话竟然磕磕绊绊起来。
  林小小进入屋里,就好像在漆黑黑的屋里放了一颗明珠,无比的光彩夺目。
  而衣带飘过,就像夏日微风送来了阵阵荷香。
  果然,人民群众眼睛确实是雪亮的,美就是美。
  任谁来了,也只会有这个感受。
  但唐子羽心中刚暗赞了林小小几声,结果她就趁着自己不注意,白了自己一眼。
  呃......
  应该没得罪过她呀!
  “林姑娘刚刚说什么?”
  看谢照的神情,唐子羽就知道肯定有小鹿在他的胸前乱撞了。
  “谢公子可愿入赘我林家?”
  “赘婿?”谢照凝重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