赘婿。
这两个字，对于后世的唐子羽而言，是一个很微妙的词。
在很多小说里，主角的出身都是赘婿。
但无一例外，他们最后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。
林家家大业大，林小小又是这般模样。
搁到现在，问一句谁愿意当赘婿？不想努力的人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，再从街尾排回街头。
但胤朝不一样。
赘婿地位低下，不仅要改成女方的姓。出了大街，还要被别人指指点点。
一般人都未必能接受，更何况是谢家子弟。
唐子羽还真怕谢照拂袖而去。
“唔，林姑娘刚刚所言可是认真的？”
还好，还好，谢照虽然表情严肃，但并未生气。
“谢公子难道觉得我是在同你开玩笑？”
“若我孑然一身，此事未必不可以商量。”谢照皱起眉头说道。
“咳咳......”
唐子羽险些被呛着。
不是，谢兄，你的回答我很是意外啊。
“若是我做了赘婿，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，我倒不在乎。
可我毕竟姓谢，若我答应了，恐怕会有不少人，在背后议论我谢家，所以这事——我不能同意。”
听到谢照的话，林小小不仅没有沮丧，反而露齿一笑：
“便知道你不会同意。”
说完，林小小站到了母亲身边。
眼见林小小半分失望之色都没有，就轮到谢照失望了。
他还以为林小小是看上了自己，这才与他这般商量。
“女儿，你又何必故意说这话为难谢公子？”
林夫人叹了一声。
“娘，不是我非要为难谢公子，要是我真嫁去了别处，咱们林家那些铺子怎么办？林家里里外外这些人怎么办？”
“女儿，这些都不打紧，还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要紧。”
“是啊，夫人说的对。
林家这些人都是些佣人，到时候遣散也就是了。
我们也都年纪大了，有口吃的就能活。至于林家那些铺子，了不起不开也就是了。”
顾老说道。
“不行。我还要给你们养老送终呢，我们都说好了的。”
一听这话，顾老和傅老眼窝一热。
而谢照和唐子羽也有些动容。
“可哪有既合你心意，又愿意入赘林家的人呢？”林夫人叹道。
“谁说没有，天下这么大，总会有的。说不定......说不定人家唐公子就乐意呢？”
林小小目光灼灼地看向唐子羽。
我？
唐子羽没想到这话题莫名其妙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咳咳......”
唐子羽站了起来。
“其实不瞒诸位，赘婿的身份我并不十分介意。”
唐子羽这话一出口，众人立马精神了。
“唐公子此话当真？”傅老急忙问道。
“自然当真。古往今来，当了赘婿却大有作为的人，又不是没有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
林小小好整以暇地问道。
李白、左宗棠这些人自然没法同他们讲。
唐子羽略一思索，说道：
“《史记》有载，淳于髡者，齐之赘婿也。长不满七尺，滑稽多辩，数使诸侯，未尝屈辱。
淳于髡虽为赘婿，别说没有被妻家看不起，就连各国也不能让他在辞色上受辱，最后彪炳史册。他算不算？”
“唔，天道恢恢，岂不大哉！谈言微中，亦可以解纷。淳于髡也算得上是滑稽之雄了，他可以算一个。”
唐子羽双眼一亮。
他之所以记得《史记》的原文，是因为他要科考，自然肚子里得多放些东西。
可林小小竟然也记得。
她刚刚说的那句话，便是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中太史公褒扬淳于髡这些人的话。
天道是如此的广阔，说话委婉却又切中事理，也可以排忧解难。
唐子羽赞赏地看了林小小一眼。
而林小小迎着唐子羽的目光，鼻尖轻哼。
唉，真是宜嗔宜喜美人面！
唐子羽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接着说道：
“《汉书》有载，高祖微时，吕公见而异之，乃以女妻高祖。
汉高祖刘邦，出身卑贱，而吕公当时富甲一方。
吕公将自己的女儿吕雉嫁给刘邦为妻，当时刘邦处境与赘婿无异。
可刘邦不仅深得吕公的敬重，后来更是开朝立国。这算不算？”
林小小负手说道：
“高祖起于布衣之中，奋剑而取天下。自然也算一个。”
“所以，当了赘婿，不见得就要灰心丧志，一事无成。
有没有作为和当不当赘婿，没什么太大关系。受不受尊敬，也和当不当赘婿没什么关系。
多的是出身微末、或者时运不济的人，大可不必因为别人是赘婿就小看耻笑。”
“唐兄真是发前人之所未发。”谢照感慨道。
他虽然也觉得唐子羽说的很有道理，但让他真当赘婿，他还是不干的。
“唐公子见识高远，那唐公子可是愿意入赘我林家？”傅老问道。
唐子羽和林小小对视了一眼。
林小小似早已知道唐子羽并无此意。
但她却抿嘴不言，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唐子羽怎么答。
“呃，傅先生误会了，在下虽然不介意当赘婿，可也没必要当赘婿。
我与林姑娘今天不过是初识，谈婚论嫁未免言之过早。”
“婚姻嫁娶不就是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？
你既然现在孑然一身，自然不须父母之命，那差的不过是媒妁之言。
可你刚刚不还说，有幸不须媒吗？”顾老笑呵呵地说道。
“死生契阔，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。与自己相携到老的人，怎么能靠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呢？”
唐子羽说出这话来，在顾老傅老眼里，就有些离经叛道了。
但在谢照和林小小眼里，却如拨开云雾一般。
“唐公子真是特立独行啊！”
二老也不好直接批评唐子羽，只好如此说道。
“看来是我蒲柳之姿，无缘侍奉唐公子喽？”林小小说道。
唐子羽脸色一僵。
“是我无福消受才对！”
“话已至此，那二位可还要留下来与我们共用午膳吗？”
唐子羽和谢照如何听不出林小小逐客的意思。
“谢某就不叨扰了！”
等两人告辞出来。
“唐兄，你说......我方才，是不是应该答应她？”
谢照回首望了一眼，林小小的身影已经渺不可见。
“答应什么？”
“当赘婿！”
“谢兄，你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