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人不暇自哀，而后人哀之。后人哀之而不鉴之，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等林芊芊看完一篇酣畅淋漓的《阿房宫赋》，有些难以自持。
最近发生的事，和这篇词赋两相映照，让她更多了一份感悟。
真应该让父亲好好读一读。
“林姑娘，你说哥哥在这次府学岁试里又是第一？”
苏婉儿难以置信地问道。
“是啊，答成这样，不是第一才奇怪。”
林芊芊将手中的答卷递给了苏婉儿，这份答卷是府学那边拿过来的。
秦学政在父亲面前，盛赞唐子羽，还把甲等的答卷都拿了过来。
林芊芊近水楼台，便先把唐子羽的答卷拿来一观。
苏婉儿接过后，认真看了起来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唐子羽的答卷。
只是一眼，苏婉儿就被赏心悦目的答卷震惊住了。
这是哥哥答的？
她自己也是学过诗书的，她自然明白这看起来很容易的事情，其实并不容易。
她忍不住用手拂过那些早已干涸了的墨迹。
这些便是哥哥腹中的诗书，这些便是哥哥胸中的沟壑。
她从前至后，一字不落地，认真看了起来。
“历览前贤国与家，成由勤俭败由奢......”
“六王毕，四海一。蜀山兀，阿房出......”
那些犹如缀玉连珠般的词句华章，不断进入苏婉儿的眼中，她感觉自己呼吸也逐渐变得涩重起来。
放下答卷，苏婉儿久久难以平静。
即便她于诗文一道造诣不深，她也明白这些文字的份量。
她既感到惊叹，又感到可笑。
惊叹的自然是唐子羽的韬光养晦之深。
而感到可笑的则是苏家，竟然把哥哥这样的人，扫地出门。
苏家一直渴望有一个能考上举人的子弟出现，来光耀苏家的门楣。
可本来这样的机会，就曾摆在他们眼前，却被他们亲手毁掉了。
还好，还好。
还好哥哥又认下了自己这个妹妹。
虽然不管唐子羽有没有才华，她都认定了唐子羽这个哥哥。
但现在这种情况，只会让她更加庆幸。
苏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答卷还给了林芊芊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，唐公子这般惊艳绝伦，于苏家到底是好事，还是坏事？”
“是啊，如今再看我苏家，简直和笑话一样。可惜祖父、父亲他们，依旧不自知。”苏婉儿有些黯然。
林芊芊不由想到，如果唐子羽真是笑笑生，那苏家赶走他，恐怕更是笑话了。
“林姐姐，一连叨扰了好几日。不便再打搅了，我今天就要回苏家去了。”
“可是住的不习惯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姐姐这里，再说苏家再不好，毕竟是我的家。”
“好，妹妹，那我也不强留你了。只是苏家里，你父母自然不会怎么样，但苏明轩为人阴险，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些才好。”
“我省得的。”
......
苏府。
“听说澈儿在这次府学岁试里，拿了个府学第一？”
饭桌上，苏炳突然开口道。
原本还有些声音的众人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而正在扒拉米饭的苏明德，手中不由一紧。
《阿房宫赋》他也从书院听闻了。
即便不想承认，但也得承认。
这种文章，是他一辈子写不出来的。
“怎么？都哑巴了？”
“确实有这么回事。最近他写的那篇什么什么赋，在扬州城疯传。”侯雁说道。
“可外边儿的人只当他是唐子羽。谁知道他是苏澈，谁知道他是我苏家的人？”苏炳敲着桌子说道。
“承宗，上次让你去把澈儿接回苏家，后来这事儿怎么就没了音信？”
苏承宗内心也是一阵无语，父亲这人听风就是雨。
见唐子羽拿了案首，就急忙让自己把苏澈认回苏家。
可后面也没怎么过问这件事。
等现在又见唐子羽拿了个岁试第一，又坐不住了。
说到底，还是眼红了。
“前段时间，刚发生了婉儿那档子事，儿子还哪有心情管别的。”
苏承宗在说这话的时候，一直盯着苏明轩。
《新报》报道这事儿时，猜测是祸起萧墙。后来，他怀疑这事与苏明轩有关。
只是苦无证据。
苏明轩却神色如常。
“婉儿这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，也没见你把澈儿接回来。韵儿，要不这事儿还是你去办吧？”
王韵心里有鬼，自然连连摆手。
“老太爷，这事儿我哪儿行啊。估计这全府上上下下，澈儿最不愿搭理的人就是我了。
曾经我那些管教，说是为了他，可澈儿未必领情啊。”
“老太爷，三爷，姑娘回来了。”
管家老何来报。
接着，王韵眼睛一亮：“这事儿可以交给婉儿去办啊，反正她最近不是天天去府学给澈儿送饭菜吗？”
“她送是送，可人家几时领过她的情？真是不识好歹。”
苏承宗眉头皱紧。
苏婉儿进门后：“见过祖父、父亲、母亲。”
“嗯。”
看着苏婉儿，苏炳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和林姑娘往来，不是什么坏事。以后若是林姑娘邀你，只管去便是。”
苏婉儿点了点头。
“你在林府这几天，林大人可有说什么？”
苏婉儿刚要说没有，但心中一动，接着笑吟吟地说道：
“林大人一直盛赞祖父，说起祖父年轻时的种种往事，更是赞不绝口。”
苏炳呵呵笑道：“林大人眼光向来不错。”
“不过......”
苏婉儿故作凝重。
“不过什么？”苏炳连忙问道。
“不过林大人说，就是祖父管教不严，这才有了苏家科举舞弊一事。”
听到这话，苏明轩手中的筷子一顿。
而苏炳果然面色一沉，看向了苏明轩：“瞧瞧你做出来的好事，让我苏家蒙羞。”
“祖父，我......”
“我什么我，去，去祠堂跪着反省去，今天的晚饭不许再吃。”
苏明轩还想再争辩，却见王韵对他摇了摇头。
他只好“啪嗒”一声放下筷子，站起身来。
路过苏婉儿身旁时，苏明轩恶狠狠地瞪向她。
谁知苏婉儿低眼垂眉，对着他盈盈一福。
“小妹恭送明轩哥哥。”
苏明轩一愣，他总觉得苏婉儿和以前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