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，一众才子早等的心焦了。
等徐复出来，楼下的人才安静下来，齐齐望向了这位大儒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，等着他开口。
“呵呵，劳诸位久候。只是佳作频出，实在是难以取舍。”徐复不紧不慢地说道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他在文坛浸淫多年，深知开场白的讲究，先捧众人一手，再公布结果，这样落选的人心里也好受些。
“经我和几位大人商议，今日诗会的魁首是侯瑾侯公子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侯瑾。而侯瑾胸膛也不由一挺。
即便自己久不参加诗会，但一旦参加，魁首依旧不假手他人。
什么是实力？这就是实力。
方平的手不由攥紧了几分，他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。
魁首果然不是他，即便他把那首诗删删改改了好几次。
而姜瑶则从怀中摸出一张一百两银票出来。
第二名……
第三名……
方平额头的冷汗已经冒了许多出来，他瞥了一眼四周，周围人都没在看他，有的在交头接耳，有的在恭喜身边的人。
但谁知道他们心里会怎么想？他们心中一定在嘲笑，就他这样的，也敢说自己是淮安第一才子？也敢以文会友？真是不自量力。
而且师妹会怎么想？方平甚至不敢回头看姜瑶一眼，他怕在她脸上看到失望。
桌上的银票越来越厚，姜瑶脸上却无过多表情，只要听到不是师兄的名字，她就摸一张银票出来。
“第二十一名，方平。”
“呼——”
姜瑶松了口气。
而方平则脑袋一片空白。
徐复念到最后，说道：“各位才比潘陆，令老夫叹为观止，只是可惜还是难脱前人窠臼。唐子羽唐驸马刚刚题了一首小诗，诸公尤当深思。”
众人一听唐子羽的名头，瞬间哗然。
“唐驸马也在楼上？”有人惊呼。
“唐驸马也品评了我等的诗文？”有人激动的声音都变了。
“那我那等拙作，岂不是班门弄斧？”
“对啊，刚才我草率了啊，这不见笑于大方之家？”
侯瑾也微微色变。
姜瑶抬头看了看楼上，这苏澈倒真是个有本事的，真把驸马给请来了，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计划顺不顺利。
而这时，徐复将唐子羽写的诗展示给了众人。
预支五百年新意，到了千年又觉陈。就算把五百年后的新意都预支了，可到了一千年以后仍然会觉得陈旧。
就像谢灵运刚吟出“池塘生春草，园柳变鸣禽”，何其清新自然。
可后人一学再学，就真的了无新意。
侯瑾看着唐子羽上面的诗句，一股复杂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。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秦楼。
“公子，你的银子。”姜瑶喊道，可侯瑾压根头也没回，就大踏步走了出去。
姜瑶讪讪地收了回来，许是人家不在乎这三瓜两枣呢。接着，她把银子一一发给了排名靠前的学子。
“师妹，我……”方平的沮丧写满了脸，这回真是丢脸丢大发了。
而拿到银子的人，纷纷喜笑颜开。
“方公子大气。”有人喊了一句。
“方公子大气。”更多的人喊了起来。
方平微微一愣，他抬起头来，环顾四周，并不是预期的充满嘲讽的脸。
更多的是一脸谢意和充满了善意的笑容。
“诸位。”方平拱手道，声音有些发哽，“在下惭愧啊。”
他没想到，这些人不但没有嘲笑他，反而还给了他这样的善意。
“方兄言重。”崔亮走上前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过是排名不佳，方兄之才，未必就比我们差了。敢来挑战众人，就足够我等钦佩了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目光清澈。
“呵呵，崔兄说得不错。”另一个人也凑过来，“关键方兄言出必诺。我拿了方兄的银子，谁说你我和谁急。”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，惹得周围人一阵笑。
方平怔怔地看着众人。
“师兄，你已经很厉害了。”姜瑶的声音传来。
方平看着姜瑶，姜瑶眨了眨眼，低声说道：“我备了五千两银子，你才花了两千两，还不够厉害吗？”
方平一愣，旋即哈哈笑了起来。
……
“驸马，今日这一出是意在敲山震虎，还是杀鸡儆猴？”
唐子羽将孙遇送出了门外，此刻，只剩下两人，孙遇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。
唐子羽看着孙遇，他倒明白孙遇为什么会这么想，孙遇是盐运使，本就受他的监察。
他今日让孙遇来看这一出，孙遇难免多想。
“都不是。”唐子羽坦然地说道，“只是异日圣上面前，庄知州闪烁其词的时候，还望大人不要袖手旁观。”
孙遇迟疑了一下，他有点搞不懂唐子羽了。
既然他是这般人，为何要一上来就请一个月的假，要如此怠政呢。
但孙遇知道，即便他问了，唐子羽也未必会答。
“呵呵，驸马有命，敢不遵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