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姜瑶他们被孙遇查到,姜大庸微微色变,而姜夫人也立马跟着紧张起来。
可看到姜瑶还好端端地在他们身边,两人又冷静下来。
“真的假的?”姜大庸一脸狐疑地问道。
“爹你要是不信,尽可以问问方平师兄。”
眼见方平点了点头,姜大庸皱起眉头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他们跟的那艘船姜大庸是知道的,拉的私盐量大,又没有什么暗舱。被官府查到的话,几乎没有查不出来的可能。
孙遇可不会给他们情面,那他们是怎么躲过盘查的?
姜瑶抬起头来悄悄望了一眼唐子羽,嘴角不由轻轻扬起,这才说道:“这事儿都是苏澈机灵,要不然爹你真的去扬州大牢救我了。”
接着,姜瑶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。
听完事情的经过,得知是唐子羽冒险上了别的船引开孙遇,就连姜大庸这个老江湖,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。
姜大庸看了唐子羽几眼,郑重说道:“苏兄弟,这次幸亏有你随行,要不然瑶儿真被抓进去了,恐怕我上下打点也未必能把她救出来。”
唐子羽立马行礼道:“家主言重,不敢居功,当初家主让我跟船随行,可我未能完成家主的交待。后来那船盐应该是船老大运去的别处,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他说得坦然,姿态放得很低,像是真的在自责。
姜大庸摆了摆手:“一船盐不打紧,重要的是你们几个都平安无恙。”
接着,姜大庸板起一张面孔,对姜瑶说道,语气不容商量:“这段时间,你不许踏出家门半步,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,哪都不能去。”
虽然这次平安无事,但姜大庸还是有些后怕。
“爹。”姜瑶腻声道,拖长了尾音,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姜大庸。
“瑶儿,你就听你爹的吧。”姜夫人劝道,手在姜瑶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。爹,求你了。”姜瑶晃了姜夫人的手臂,又去看姜大庸,眼里满是祈求。
她知道父亲心软,只要多磨几句,说不定就答应了。
“求我也没用,平儿,苏兄弟,你们随我来。”
说完,姜大庸就向议事堂走去。
唐子羽应了一声,跟了上去。
而路过姜瑶身旁的时候,看着姜瑶一脸苦相,唐子羽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。
看到唐子羽幸灾乐祸,姜瑶更是愤恨地跺了跺脚,腮帮子鼓起来。
她冲着唐子羽的背影挥了挥拳头,姜夫人看在眼里,目光在唐子羽的背影上停了一瞬,若有所思。
......
议事厅已经有几人在了。
“平儿,苏兄弟,你们这段时间不在,应该还不知道,这段时间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。”
姜大庸在主位坐下,揉了揉眉心,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。
方平立马问道:“师父指的可是孙遇严查贩卖私盐的事?”他站在姜大庸身侧,姿态恭敬。
“不错。现在盐河上到处都是巡检司的船,日夜不停地巡查,严查往来船只。我们也不敢这时候去触霉头,有几日没往出派船了。仓库里的盐堆得满满的,出不去,银子又进不来,几百张嘴都还等着吃饭。”
“还没拿下那孙遇吗?”方平询问道,打点每一任盐务官员,也是他们这些盐枭必做的事儿,要不然哪能好端端地活到今天。
“已经在使力了,不过孙遇是外来的官,没那么快。”姜大庸说道。
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这火总得烧几天,我们先避避风头也就是了。”有人说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
“就怕这把火,一时半会烧不完啊。”姜大庸一叹,“前几日慕容家的一船私盐被查到了,慕容家也使出了浑身解数,但人现在还在牢里扣着,我看这孙遇怕是要动真格的。”
姜大亨嗤笑了一声:“动真格,动真格又能怎样?伏迅马上就要来了,这几日动不动就下雨,大哥你就等着看吧,今年这黄河指定得决堤。到时候官道不通,水路被淹,官府自顾不暇,哪有功夫管咱们?”
“四爷说的是,到时候水道一坏,官盐就得停,那时候就是咱私盐的天下了。”另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附和道,眼里放出光来。
姜大庸点了点头:“今年立春时,河水上涨了好几寸。那夏秋,河水应当会上涨好几尺。今年这两淮怕是又要遭灾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叹息,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既是担心百姓遭灾,又在盘算着洪水可能带来的商机。
唐子羽心知姜大庸说的没错,类似的说法在《宋史》也有记载,称之为信水。
【自立春之后,东风解冻,河边人候水,初至凡一寸,则夏秋当至一尺,颇为信验,故谓之信水。】
这也是当初张九宗在朝堂上提起治黄一事的担忧。今年黄河在春季的时候已经有成灾之势,那夏秋的时候只会更为严重。
而两淮这个地方更是特殊,乃是黄河、淮河、运河三条河流的交汇处。受灾的概率极高,治理难度又最大。
这也是唐子羽选择先不去扬州上任,先来淮安的原因,他得先把更重要的事解决了。
盐务的事再急,也可以缓一缓,但水患可是一刻也不等人,一个不慎,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,
只是孤身一人来到淮安,面对如此难题,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,到时只能尽力而为了。
姜大庸说完,姜大亨接着说道:“管他洪水滔天,只要咱兄弟有得吃就行。到时候官盐运不出去,就只能靠咱这些人往出运私盐了,到时候可得狠狠地赚他一笔。”
这话虽然说的难听,但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到时候如果真的黄河泛滥,运河受阻,两淮的盐运不出去,那盐的价格必定水涨船高。
黄河成灾对于这些私盐贩子来说,确实是难得的机遇。
“嗯,这段时间让人盯紧河道衙门那边。他们有什么动向,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。这段时间亏的,可就指着那时候补回来了。”
“不过派的人需要机灵些,派些蠢笨的人去,什么消息打探不出来不说,再生些别的事出来,那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。”
姜大庸刚一说完,忽有一人站起身来。
“既然河道那边的事如此重要,不知家主是否可以把此重任交给我,河道那边我来盯着。”
听到有人毛遂自荐,众人齐齐看了过来。而说话的不是旁人,正是唐子羽。
他站得笔直,神色平静,不像是一时冲动,倒像是思量了许久。
唐子羽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他的话说完,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姜大庸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唐子羽脸上,没有立刻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