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子羽和张桂芳分开的时候,也才卯时刚过。
正好可以回高家镇吃个早饭。
唐子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折腾了这么久,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。
“公子最后让张同知所做的东西是什么?”李香好奇问道。
只剩下两人的时候,李香也自在了许多,步子轻快,全然不似人前那般端着。
“水泥。”
唐子羽说出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名称。
“水泥?”
李香重复了一遍,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,她也不禁想象起了这个陌生名称所代表的东西,但怎么想都觉得古怪。
唐子羽点了点头,更准确地来说是罗马水泥。
比起波特兰水泥,工艺要简单得多。
水泥听着简单,但却并不简单。以大胤的条件,造出需要高温煅烧的波特兰水泥几无可能。他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,这已经是最可行的路子了。
“可据我了解,糯米灰浆其实已经很牢固了,公子所说的水泥难不成还能超过糯米灰浆?”李香微微偏着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,但更多的还是好奇。
即便李香认为唐子羽博学多才,也不会认为他随口说的一个主意,就能超过几百年人们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东西。
如果真是那样,那还让别人怎么活?
“张桂芳做的好的话,超过糯米灰浆不成问题。但现在我让他这一两天就得做出来,恐怕结果不会太尽如人意。”
听着唐子羽的夸口,李香微微一笑。
即便多给张桂芳些时日,难道还真能超过糯米灰浆不成?
她心里这样想着,嘴上却不去拆穿。唐子羽喜欢说大话,那就让他说好了,反正也无伤大雅。她接着问道:“既然公子早料到结果不会太尽如人意,为何还要让张桂芳去做呢?”
“糯米灰浆太贵了。”唐子羽叹道,“估计除了一些要紧的地方,张桂芳也不会舍得去用。”
李香随即恍然,一石糯米能买好几石糙米。防汛也是要讲成本的,除了宫殿、城防这些不惜工本的工程,可以大量用糯米灰浆,河防用这些还是太奢侈了。
李香这才意识到,唐子羽在治黄这件事上的考量,远比她想的要深的多。
她忽然侧过头来,认真瞧着唐子羽。
以前,她和他只有过几面之缘,说不上了解。
在旁人眼里,唐子羽是少年得志的状元郎,是公主的驸马,是圣上跟前的新贵。
可经过昨日和今日的相处,她觉得眼前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,盛气凌人。
他更多的时候,都是淡然随和的,还动不动叹气,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。只是偶尔会蹦出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出来,让人才意识到他也不过二十出头。
这一日的相处,她的内心无比的平静。
既不用去想未来的路,也不用担心旁的什么。光是眼前的事,就足够让人忙得焦头烂额了。
这种感觉正是李香想要的。
晨光照在唐子羽的脸上,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,李香甚至能看到他脸上耸起的一些细小的绒毛。
他长的真好看啊。
李香这样想着。
而看着看着,李香才发现唐子羽的脸竟然......慢慢变红了。
嗯?
看着目不斜视的唐子羽,她哑然失笑。
是自己的目光太直了,还是眼前人太嫩了?
唐子羽已经尽量克制了,可架不住李香一句话也不说,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看。
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,唐子羽赶紧岔开话题:“李姑娘,一会儿你想吃些什么?”
“什么都好。”李香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呃......李姑娘,我吃完饭后,要去淮安一趟,你在客栈休息便好。”
“我可否和公子同去?”李香连忙问道,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。
“不必了,我是要去见河道郎中刘雍,一会儿出发去,晚上便会回来,你实在不必跟着折腾了。”
李香应了一声,垂下眉去不再说话。
后来吃饭的时候,她始终一言不发的,小口小口啜饮着碗中的米汤。
喝了半天,结果唐子羽打眼一瞧,碗中的米汤还是原来那些。
也不知道她这么长时间,到底在喝些什么。
但她神态里的失落,唐子羽还是瞧得出来的。
“算了,你要不还是和我一起去吧。”
闻言,李香抬起头来,本还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:“嗯,我听公子的。”
脆生生地说完这句话后,李香的胃口也像打开了一般。
她端起碗来,几口就把米汤喝了个干净,又夹了一筷子小菜,就着脆饼吃了起来。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,看来她也是真饿了。
唐子羽一叹,摇了摇头,把自己面前的那碟牛肉推了过去。
......
淮安府。
河道衙门。
等唐子羽他们风尘仆仆的赶来,已经过了晌午。
日头正高,门外的衙差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,打着哈欠。
唐子羽带着李香刚要走进去,那人把佩刀一横,拦在了唐子羽身前:“干嘛呢?干嘛呢?看不到我站在这里,找谁?”
“刘雍。”
“放肆!”那衙差一喝,“刘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?”
说完,那衙差才终于用正眼上下打量起了眼前人。
可一看,他的目光就挪不开了。
眼前的男子倒也罢了,看穿着也不华贵,估计不是什么厉害人物。
可他身后的姑娘是怎么回事?
这......这脸蛋儿无比的娇媚,又含愁似怨,摄人心魄之处,绝对是他生平仅见。
那衙差正发呆间,唐子羽已经大踏步地走了进去。
“站住!”那衙差立马伸手去拦,结果被唐子羽伸手一挡一拨,立马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。
唐子羽径直往里走去。
“站住,说你呢,你还敢动手,给我站住,要是冲撞了刘大人......”
......
后堂里,刘雍正与同僚品茗闲谈。
茶汤正浓,话说得正欢,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。
而这时,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,唐子羽大步跨了进来。
“刘大人,还真是好雅兴啊。再等几天,估计就可以在这府中,直接用黄河水来泡茶了!”
“大人,对不住,我没拦住这狂徒。”后边跟着进来的衙差躬身说道。
他一路又拦又劝,结果这人理都不理,硬生生闯了进来。偏偏这人手劲儿极大,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。
而刘雍突然被搅了雅兴,本有些不悦,但一看来人,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,慌忙站了起来行礼道:“驸马?你怎么会……河道郎中刘雍见过驸马。”
听到这话,和刘雍一起喝茶的另一人也跟着站了起来,面露惊色。还有刚刚那衙差,更是目瞪口呆。
眼前的人是谁?驸马?
尤其是那衙差,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是对驸马又拉又扯,还大呼小叫之后,瞬间面如土色,感觉天都塌了。
完了,这下全完了。
他立马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道:“小的不知是驸马爷当面,冲撞了您,真是罪该万死、罪该万死。”
唐子羽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衙差,摆了摆手:“你先下去吧,这里没你的事儿。”
那衙差一听,如蒙大赦,又告了一声罪,慌忙起身。
只是在他离去时,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瞟向了跟在唐子羽身边的李香。
这该不会是公主吧?真是天香国色,他暗自揣测道,心里又惊又羡。
李香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,面不改色地站在唐子羽身后。
而刘雍看唐子羽面色不善,脸色堆了笑说道:
“驸马不是在扬州养病吗?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淮安来了。和驸马您上次在秦楼相见,也才不过几日。今日再见,还真是叫人意外啊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往旁边让了让,示意唐子羽入座。而他瞥了一眼跟在唐子羽身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