撂下话后,唐子羽便离开了。
  “这位驸马好大的威风啊。”
  唐子羽走后,淮阴县县令王英看着他的背影说道。
  “刘大人,你看这事儿要怎么办?那些民夫、还有石料,真的要按那位驸马说的来吗?”
  王英有些吃不准这位驸马是个什么脾性,只好请教起了刘雍。他一边说,一边拿余光瞄着刘雍的脸色。
  “刚刚驸马说有圣上的口谕,但口谕这东西,我又没法去向圣上确认,谁知道真的假的。但总河大人没吩咐,我们还是得以保漕为先啊。”刘雍的手指在茶案上敲了两下。
  “但......”王英的目光看着茶案上缺的一角,有些后怕,“万一真惹恼了他。”
  刘雍也有些迟疑,尤其是想起扬州知州庄慎,他沉吟片刻:“那这样,他到底是驸马,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,明天派上十几二十个民夫去听他的指挥。”
  “那石料呢?”王英迟疑道。
  “也运几船吧。他毕竟是驸马,他在圣上面前说些什么,你我不好交待。等他的新鲜劲儿下去了,这事儿也就算完了。新官上任嘛,这火不得烧一烧?”
  王英赞叹道:“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。不过这几船石料的银子该从哪儿出?”
  刘雍看着王英,也来了气:“朝廷拨下来的修河道的银两,王县令你可别告诉我淮阴县没有。”
  王英故作为难道:“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,那些银两到了我这儿,能有原本的两成就不错了。”
  “两成也不至于连几船石料买不起吧。”刘雍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  王英见刘雍一脸的不高兴,他不由一叹:“也罢,大人您都这样说了,我即便是自个儿出这笔银子,也得替朝廷把这石料买来喽。”
  ......
  “公子,你刚刚那么说,他们会乖乖照做吗?”
  唐子羽说道:“不管他们照不照做,现在都没功夫和他们耗了,黄河水可是一刻也不曾停啊!”
  “就是不知道,哪个不长眼的要来撞公子的刀口喽。”
  唐子羽一笑,李香倒是个聪慧的。
  次日。
  唐子羽站在河堤上,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民夫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  “刘大人呢?”
  “刘大人昨晚忙了一宿,染了风寒,他让下官向大人替他告一声罪。”
  唐子羽看着眼前有些矮小的官员,昨天在刘府见到的就是他。
  “你是?”
  “下官淮阴县县令王英。”王英弓着腰,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。
  “噢?你就是王英。”
  “驸马听过下官。”王英一喜。
  唐子羽没有说话,他是听过王英,不过是从张桂芳那里,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好话罢了。
  “运河上挖泥沙的就这几个人?”唐子羽扫了一眼那十几个民夫,个个面有菜色,手里拿着的工具也破旧。
  “自然不是。但挖运河的事也不能说停就停,今天先只来了这些。”王英说完后,用眼角瞟向了唐子羽。
  “那石料呢?”
  “在运了,至多明日,一船石料就会运过来了。”
  “一船?”
  王英心虚地点了点头,但比起唐子羽的怒火,更令他接受不了的是,把吃进嘴的再吐出来。
  唐子羽盯着他看了片刻,王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  “王大人去过黄河吗?王大人你倒是和我说说,一船石料够干什么?”
  “这个......大人,非是下官不尽心,只是前面已经采买了不少了,淮阴衙门每年修补河道,靡费不小,实在拿不出,这些银子还是下官自掏腰包。下官为朝廷办差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……”
  王英还待再说。
  唐子羽深深一叹:“看来刘大人和王大人完全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。”
  “下官不敢?”
  “不敢?”唐子羽一笑,“你有什么不敢的,朝廷年年往淮阴县拨修河的银两,可真正用在河道上的有多少?石料的银子、民夫的银子,又有多少进了你王县令的腰包?”
  王英一听,膝盖一软,赶紧跪倒在地。
  “绝无此事,大人切不可相信道听途说。修河的银两到了下官手里,本就没有原来的两成......”
  “那两成呢?用到哪里去了?”
  “尽数用到修河上去了。”王英抬起头来,义正辞严地说道。
  “哦?我看淮阴县内修河道都是摊派下去,根本没有雇佣民夫。至于物料,更是寥寥无几。张同知说,若非他以同知的身份压你,恐怕那寥寥无几的物料也不见得有。”
  王英一听,脸色一变:“大人冤枉啊,张同知定然是误会了什么,下官一心报效大胤......”
  “这些话留着骗鬼去吧!”
  说罢,唐子羽“噌”的一声拔出来随身带着的长剑。
  王英不敢置信地看着唐子羽,他这是要干什么。
  不会吧......
  他一个县令,堂堂七品朝廷命官。
  唐子羽一步一步走近,某刻,王英终于回过神来,他一边往后退去,一边喊道:
  “我乃朝廷命官,即便你贵为驸马,也无权杀我。”
  “本官代天巡狩,有圣上口谕,更是三令五申,尔等却依然玩忽职守,只知损公肥私。治黄要务当前,不以百姓为念......”
  眼见唐子羽不苟言笑,眼中没有半点犹豫,王英终于慌了。
  “驸马,驸马,听下官一言,下官回去一定按驸马的吩咐,民夫、石料明日便来,不,不,今日。”
  “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。”
  寒光一闪。
  王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  而他戴的官帽被砍落在地,头发也被削去一截,顿时散作一团。
  王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头顶。脖子还在、脑袋也还在。
  现在他的心就像擂鼓一样,他敢确定,刚刚某一刻,唐子羽确实是想杀了他。
  而且,他毫不怀疑唐子羽真敢干出这样的事来。
  唐子羽寒声道:“回去告诉刘雍,要是想保住项上人头,就照本官的吩咐去做。另外,让淮阴县丞来见我。”
  王英哪敢说个不字,从地上爬起来,一溜烟的走了。
  而王英刚刚坐的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。
  ......
  刘雍来的比唐子羽想象的快了很多,几乎是半个时辰便赶到了。
  “刘大人不是染了风寒吗?”
  “见到王县令的狼狈样儿儿,出了一身冷汗,风寒也似是痊愈了。大人如此折辱王县令.....是不是欠妥?”
  “这些就不劳刘大人操心了,本官昨日说的话,刘大人没忘吧。”
  “没忘,没忘。”
  “没忘就好,那本官再多给你一日时间,但只此一次,要是做不到的话......”唐子羽没再往下说,而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  “大人放心,大人放心。”刘雍的目光落在唐子羽的手上,忙不迭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