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族谱除名后:案首!解元!状元! > 第439章 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
  “驸马来扬州就任,邓某本该好好一尽地主之谊,但驸马贵人事多,一直没有机会,深以为憾啊。”邓通开口道。
  “我亦是扬州人,对市井闾巷的熟悉之处,未必就比邓兄差了。邓兄又何必执泥于这些虚礼。”
  邓通一叹,唐子羽这是话中有话啊。
  他也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:“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驸马,邓某此番前来,实为一事?”
  “噢?何事?”
  “关于驸马上奏给圣上,两淮盐商需要补缴预引税额一事,我今日刚得到了消息。我想这其中有不少误会,需要当面给驸马解释清楚,这才冒昧前来叨扰。”
  唐子羽心下恍然,邓通光提这件事,那说明他肯定还不知道盐票制这回事,也就是另一个奏折肯定还没公布出来。
  李淏这个处理顺序也是大有深意啊。
  让盐商们补上该补的税额后,到时再砸他们的饭碗。
 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误会?邓兄不妨说说这里面有哪些误会。”
  邓通知道,唐子羽能单独见自己,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。
  换了旁人,连门都进不来。而这样的机会并不是随时都有,现在能说动驸马,这事兴许还能有点转机。
  “驸马,这笔税银,我两淮盐商其实是交了的。”
  “交了?”唐子羽意外道,眉头微微挑起,随即追问道,“那这笔银子在哪儿?既不曾纳入国库,又不见于户部账册?难不成是进了历任盐务官员自己的腰包?”
  邓通即便胆子再大,这时候也不可能公然指认其他官员。他可是靠这些官员吃饭的,指认他们等于自断根基。
  他立马否认道:“并非如此。历任盐务官员即便不能做到涓滴归公,但这么大一笔银子,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,敢直接吃下。”
  唐子羽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:“既不曾进官员的腰包,又不曾见于国库,那这笔银子是哪去了?难不成不翼而飞了?”
  “不瞒驸马,花了。”
  “花了?”
  “不错。我听闻驸马刚刚从淮安回来,还在那边防汛救灾,颇有颂声。那驸马可知,像修河道、给朝廷办贡、为圣上采买,都需要不少银子。而那些银子大都用到了此处。”
  听到邓通的解释,唐子羽也收起了笑容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沉默了片刻。
  “那你是觉得这笔税银不该补了?”
  邓通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是。”
  唐子羽站起身来,正色说道:“邓兄,我念你是旧识,才邀你入府,你又何必欺瞒于我。”
  “驸马言重,我刚才所说俱是事实。”邓通也站了起来。
  “事实?”唐子羽冷笑一声,“暂且不论私自动用税银是否合适。邓兄可知八百万两是多大一笔银子?算一算过去二十年两淮办贡、采买、捐献的花销,只怕连一半都远远达不到。”
  邓通一默,确实如此。
  那些花销撑死了两三百万两,剩下的五百多万两,去了哪里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  首先,盐商们交的本就不足数,只是象征性地交一点。而交的那些,又有相当一部分进了地方官员的腰包。
  层层盘剥,真正用在正事上的,十不存一。
  这些事如何能瞒过有心追查的唐子羽?
  唐子羽的声音缓了下来,但语气更加冰冷:
  “税银本该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。可现在两淮盐务官员却和盐商沆瀣一气,私自就决定了这笔银子的用处,而且其中大部分更是都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  现在却拿为朝廷办贡采买说事,这些话还是留着和圣上当面去解释吧。”
  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邓通:“所以,要么盐商们就指认当初的官员,说是他们贪了这笔银子,要么就自己乖乖把这笔银子补上。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”
  唐子羽虽然没有疾言厉色,但他言辞间也是丝毫不客气。
  邓通这时候才惊觉,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扬州的纨绔了。他还记得几年前的唐子羽,斗鸡走马,不务正业。
  如今这个人坐在他对面,目光沉稳,言辞犀利,一举一动都是官场老手的做派。
  他彻底变了,或者说,他从来就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。
  邓通叹了一声:“其实这预引,从几十年前到现在,都是这么干的。盐商们的亏空,总得想办法补上。”
  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唐子羽反问道,声音不高,却振聋发聩。他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嘲讽,“至于盐商们的亏空……”
  他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还是那句话,我是扬州人,盐商们亏不亏,我还不知道吗?”
  邓通迟疑了片刻:“难道这事儿真的无可转圜,这笔银子对我们绝不是小数,拿出来只怕也是伤筋动骨。”
  “开弓哪有回头箭?圣上的旨意想来很快便会到了。”唐子羽说道,“而且盐商们世袭根窝,这么多年,银子都是自己往口袋里钻,邓兄,也该知足了。”
  事关真金白银,邓通自然不可能这时候表态:“驸马的意思我知道了,我回去后会仔细掂量,那就不过多叨扰了。”
  “不送!”
  邓通拱了拱手,接着走了出去。
  看着邓通的背影,唐子羽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  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那些盐商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,还有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,还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
 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,只怕还有得闹呢。
  但他并不后悔把这件事翻出来。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
  他无由想起白乐天的几句诗。
  “......
  每年盐利入官时,少入官家多入私。
  官家利薄私家厚,盐铁尚书远不知。
  何况江头鱼米贱,红脍黄橙香稻饭。
  饱食浓妆倚柁楼,两朵红腮花欲绽。
  ......”
  不破不立,不砸这些盐商们的饭碗,更多的人就只能干瞪眼。只因为有了根窝,盐商们便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,也该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