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通虽然是扬州的小财神,但却并不是两淮盐务总商。
总商另有其人,乃是淮安的尤俊。
尤俊年过五十,在盐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。能走到总商的位置,靠的不只是银子人脉,还有那份沉稳和老辣。
“邓老弟可曾见到驸马,驸马怎么说?”
见邓通进来会馆,尤俊赶忙迎了上来,而一旁其他的盐商也纷纷站起身来。会馆大厅里坐了二十几个人,都是两淮排得上号的盐商。
邓通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说道:“见到了。只是邓某愧对诸位所托,并不曾劝说动驸马。”
尤俊一皱眉:“驸马是铁了心要收这笔银子?”
“是。驸马话说得很明白。这笔银子他不曾见到,账上也没有。我们要么就指证历任官员贪墨,把这些年经手的人,一个一个供出来。要么就乖乖把银子补上,没别的路可走。
而且这事儿圣上已经下旨,恐怕不好转圜了。”
听到邓通的话,一个盐商立马说道:“他奶奶的,这驸马不是一直不在扬州吗?怎么才来了几天,就把这折子直接递上去了,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。要不然,我们多少也能提前运作运作。”
“咬人的狗不叫啊。”
尤俊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出言不逊的盐商,但并没有出言苛责。
让他们补八百万两银子,在场这些人,哪个肚子里没窝着一团火。
骂两句都算是轻的了。
要不是念及此人是驸马、是圣上的女婿,尤俊自个儿都想骂两句。
“邓老弟,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?”尤俊把话题拉了回来。他知道邓通是这群人里脑子最好使的,他的意见往往最值得听。
邓通在那里来回踱起了步:“尤老大,驸马这人我是知道的,他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,只怕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一听这话,盐商们瞬间炸了锅。
“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。他唐子羽有本事把老子的脑袋砍了去。”一个刘姓盐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脸红脖子粗,额头的青筋暴起。
“是,别说八百万两,就算是一文钱,也别想从老子的钱袋子里掏走。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银子,凭什么给他?”另一个胖乎乎的盐商附和道。
有骂骂咧咧的,也有忧心忡忡的。
毕竟是驸马来查,不是一般官员。要是硬碰硬,也不是个办法。
“尤老大,你可得想个辙,咱两淮盐商什么时候被这么欺负过,这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来了。”
“是啊,这是摆明了把我们当成年猪了,宰了好给他们吃肉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尤俊的脸色也不断变换。八百万两,他一个人就要承担六十多万两。这个数字,他想想都觉得肉疼。
“邓老弟,你觉得呢?”尤俊把目光投向邓通。他知道,这些人里只有邓通能给他真正有用的建议。
邓通也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,苦笑道:“这事儿不在于你我怎么想,而在于圣上怎么想,诸位背后的大员们怎么想。在他们面前,咱们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,鱼肉又能决定了什么呢?还不是人家想怎么涮便怎么涮。”
尤俊一叹,还是邓通看的明白。
“圣上的旨意,京城里的大人们也给传了过来。”尤俊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。
“怎么说?”邓通连忙问道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圣上的意思也是让补,不过至于怎么补,补多少,让驸马自个儿权衡。”
邓通接过纸,一目十行地看完,愣住了。
没想到圣上竟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唐子羽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唐子羽可以决定他们每个人要交多少银子。
“看来这事儿的关键还是在驸马身上啊!”
其他盐商也听出了些门道。
“那还不简单,咱们兄弟使出浑身解数,把这位驸马伺候好了不就是了?他想要银子给他银子,想要女人给他女人,想要什么便给什么。”
刘姓盐商又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仿佛天底下就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。
“恐怕人家并不吃你这一套。”邓通说道。
“邓老板这话说的,难不成这驸马成圣成贤了?是人他都有个七情六欲,功名咱给不了他,但银子女人这些还给不了他吗?”
邓通想起了当初扬州旱情的时候,唐子羽不惜自个儿搭几万两银子,都要把粮价压下去。
那时候粮商们联合抬价,谁都以为稳赚不赔,可唐子羽硬是用自己的银子和囤的粮食,生生把价格砸了下来。
一个连几万两银子都不在乎的人,会在乎他们送的那点东西?
“只怕你们这主意打歪了。”
尤俊却摆了摆手:“我信邓老弟你说的,驸马也许很难为财物女色所动摇。但我也信其他兄弟说的,驸马是这样的人,不代表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人,总有我们能下手的地方。”
他接着说道:“只要把驸马拿下,到时候他在圣上面前说说话,少交几成,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。八百万两,少交一成就是八十万两,五成就是四百万两。当然,已经落到了口袋的银子,最好是一成也不用交。”
“是,吃进肚子里的东西,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,反正别指望我交。”
闻言,邓通也不再多劝。
好歹是个招儿,先试一试再说吧。
“他奶奶的,这叫什么事儿,他要收咱们的银子,咱们还得费尽心思讨好他。头一回这么窝囊。”有人心有不甘地说道。
尤俊眉峰紧蹙,但愿驸马是个识相的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......
苏府。
“苏老爷,那我就先回去了,我请托的那些事还望您多费心。”一个中年商人站起身来,朝苏承宗深深揖了一揖。
“好说,好说。”苏承宗满口应道,大盐商竟然对他这般恭敬,他倍觉受用。
而侯雁早已满脸笑容:“澈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,虽然他和苏家有些龃龉,但和我们是半点关系也没有。想必你们也知道,澈儿至今还和婉儿来往不断。”
“是,要不然也不能求到您这里。拜神也得找对了庙不是?”那商人笑着说道,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,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。
银票上的数字不小,苏承宗只瞥了一眼,心跳就快了几分。
“驸马担任巡盐御史,终日辛苦劳累,那两个姑娘都是我们仔细调教过的,不算粗笨,由她们伺候,驸马也好专心正事,多少算是我们一点心意。等事成之后,我们另有两万两银子奉上。”
那商人说完,朝门口拍了拍手。
接着,两个姑娘走了进来,一个穿鹅黄,一个穿淡紫,年纪都在十六七岁,面容姣好,身段婀娜,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,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花。
她们的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庄。
苏承宗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。
那商人继续说道:“等事成之后,我们另有两万两银子奉上,绝不让苏老爷白忙活。”
“嗯,诸位有心了,从驸马那儿要个人不容易,送个人还不简单?驸马府还差她们二人的一双碗筷?”苏承宗满口应道。
“那在下就恭候二位消息。”
等那人走好,侯雁拿起桌上的银票,脸上仍然喜不自胜:“瞧瞧,单是想给驸马塞两人,就先给了我们足足一万两银子。这还不算事成后的两万两。”
苏承宗却没听,回首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那对姑娘,犹如壁人,看着就可人疼。
那个穿鹅黄的,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。那个穿淡紫的,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痛惜,多少人花钱都买不着这样的美人,这竟然要白白送给唐子羽。
直到侯雁瞪了一眼,苏承宗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“要是澈儿还在苏家,我苏家的门槛恐怕都要被踏断了。”
而现在他早把和唐子羽的各种不愉快都抛诸脑后,在他看来,唐子羽和苏家的矛盾更多的是王韵、老太爷,而不是和他。
......
等到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