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最后,孙遇开口说道:“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驸马尽管开口。只是下回这种事,还望驸马提前告知一句,我也好多少有个准备。”
他这话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,你下次要掀桌子,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?别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,像个傻子一样。
唐子羽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
他能告诉孙遇,焉知孙遇不能告诉其他人。
那样一来,别人有了准备,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。
见唐子羽没有说话,孙遇心下也明白,当即不再多说。他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,告辞而去。
......
散衙后。
唐子羽唤来了李香,她眼下住在唐子羽的府邸里。
“李姑娘,这段时日,你出入还是要小心些。”唐子羽站在廊下,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。
眼见唐子羽神色严肃,李香也不敢轻慢,点了点头:“公子放心,我省得的。”
她知道唐子羽不是小题大做的人,他这么说,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唐子羽接着拿出了一个锦匣,匣子是红木的,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。
“这个你拿着,带在身上,以备不测。”
李香好奇接过,打开看了看匣中的物件儿,满脸都是疑惑。匣子里躺着一个精巧的铁质物件,结构复杂,她从未见过。
她抬起头,眨了眨眼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唐子羽想了想,又把锦匣从李香手中要了过来:“算了,你不熟悉此物,贸然使用只怕会更为惊慌。”
李香见唐子羽把锦匣收了起来,立马说道:“公子,哪有送了人东西,又收回去的道理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,像是小孩子被抢了糖吃。
“也是。”唐子羽笑着摇了摇头。转身回到屋里,又从柜子里翻出了另一个锦匣。
这个匣子比方才那个长一些,打开后,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。匕首做工极为精细,刀鞘是乌木的,上面镶着一颗碧绿的宝石。
“来,这个你拿着。不过平时小心些,应该不太会用的到。”
李香抽出了匕首,寒光凛冽,刃口锋利得像是能吹毛断发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“谢过公子。”
她笑道,让她心中一暖的,除了这匕首本身的价值外,就是唐子羽对她安危的关心了。
而这时,下人来报,苏婉儿来访。
唐子羽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,在扬州可亲可近的人本就不多,对这妹妹自然要更多几分重视。
“婉儿,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?”
苏婉儿打眼瞧着,唐子羽和李香并肩站在廊下,气氛和谐。心中不由泛起一个念头,但她也没继续往下想,就连忙回道:
“哥哥,我......”
眼见苏婉儿吞吞吐吐,唐子羽也是一笑:“什么事?这么为难。”
“哥哥,有一事,我说了你别生气。”苏婉儿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。
见苏婉儿一脸的忐忑,唐子羽含笑点了点头:“你只管说便是,我保准不生气。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爹我娘想要见哥哥你一面。”
苏婉儿说完,便低下头去,不敢看唐子羽的眼睛。
“你爹你娘?”唐子羽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。
听到唐子羽直接称呼他们为你爹你娘,苏婉儿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,她点了点头。
唐子羽沉吟片刻,便也想得明白。这个节骨眼上,盐商们正急着找门路,苏承宗和侯雁这时候要来见他,肯定跟盐商们脱不了干系。
“而且我来的时候,他们非要跟着我来,此刻就在大门外。哥哥你若是不愿,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哥哥,你说什么?”苏婉儿又惊又喜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嗯。”苏婉儿应了一声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“那我让他们进来?”
她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像是在确认唐子羽没有改变主意。
眼见唐子羽点头,苏婉儿兴冲冲地出去了。至少在她看来,这是个好的开始。
“公子,只怕婉儿妹妹的爹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“我又如何不知,不过让他们进来,正好看看唱的是哪一出。”唐子羽好整以暇地说道。
“而且,我若是不叫他们进来,只怕他们还不指定要怎么为难婉儿呢。现在这样,正好让婉儿也看清些,省得心里为难。”唐子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还是公子心细。”李香点了点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过不多时,苏承宗和侯瑾就在下人的带领下,走了进来。苏承宗精神抖擞,侯雁珠翠满头。
而苏承宗看到唐子羽久违的面容,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。
这还是唐子羽成为驸马后,他第一次见。
他总觉得,唐子羽和以前是大不相同了,但具体哪里不同了,他又说不上来。
总觉得,贵气了些。
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唐子羽身边的李香,觉得眼熟,但他也只是匆匆一瞥,没敢细细打量。
苏承宗犹豫了一下,还是躬身行礼道:“草民苏承宗见过驸马。”
喊出这句话,苏承宗有股隔世之感,原本座上的人该恭恭敬敬喊他一句三叔来着,现在却换成他来行礼。
而见侯雁没动,苏承宗又连忙扯了扯侯雁的袖子。
侯雁瞬间恍然大悟,跟着行起了礼。
说实话,唐子羽从没见过苏承宗这个样子,以前在苏家,他对自个儿向来是冷眉冷眼。说起话来,中气十足,骂起人来,更是理直气壮,盛气凌人。
简单点,就是很刚。
唐子羽现在才明白,就是看起来那么刚的一个人,也可以有很柔的一面。
不过唐子羽也懒得说一些讥讽的话出来了,这会儿上嘴脸,未免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。他不想跟苏承宗一般见识,也不想在婉儿面前让他难堪。
“苏三爷、侯夫人免礼吧。来人,看座。”
听到唐子羽和缓的语气,苏承宗心中一松,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不少。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觉得这事儿有门。
“苏三爷今日前来,有何指教?”
坐下来的苏承宗说道:“指教不敢当,知道驸马你回来扬州了,心里总是想来看看。就腆着脸,让婉儿带我们过来了。”
侯雁立马从旁接话,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:“是,老早就想来了,要不是怕驸马你还在怪我们,早就该来了。以前的事儿,伤了澈儿你的心,现在想起来,三婶的心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豆大的泪珠就从侯雁眼里落了出来。她用手帕捂住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看起来伤心极了。
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,唐子羽心中却毫无波澜。
而李香也面色如常,她在秦楼几年,见过多少唱作俱佳的人,眼光毒辣之处,只怕还要超过唐子羽。
侯雁这点演技,在她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。
“二位,有话不妨直说,你们这样子,今日这天是聊不完的。”唐子羽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。
他们乐意演,唐子羽可没心情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