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林芊芊递上了自己作的诗词,她的声音清冷如泉。
“我才疏学浅,比不得几位姐姐,草草而就,恐见笑大方之家。”
“姑娘客气。”高教授接过后,纸上的字迹又是另一种风骨,清隽挺拔,与李香的娟秀不同,却同样赏心悦目。看了一遍,他不由吸了几口冷气。
然后,他转头恶狠狠地盯了齐云诗社几人一眼,王象清等人下意识地一缩。
而高教授这时开口幽幽念道:
“碧波寒雨锁峰峦,
雨锁峰峦客梦残。
客梦残时闻笛怨,
时闻笛怨碧波寒。”
众人一听,齐齐惊叹起来。
“这.......”
“又是一首!”
“而且意境更深,用情更浓!”
这次,他们特意留意了诗词的平仄,发现林芊芊所写同样是一首工整的七绝,而且用词并不牵强。
野草诗社的,一首比一首工整,齐云诗社众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王象清方才的得意之色早已荡然无存,他怔怔地坐在那里。
“姐姐真是叫人叹为观止。”李香开口道。
“妹妹说笑了,拙作何及妹妹之万一。”
眼看二人互相吹捧起来,唐子羽哑然失笑。
高教授深深一叹:“真是自愧弗如,几位可曾作出?”
佩儿摇了摇头,而李重华也把自己写好的偷偷收了起来。
正所谓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,她可不想让齐云诗社的人太过难堪。
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,要是野草诗社人人都作一首出来,他们今日这脸可就丢大发了。
高教授点了点头:“那看来,野草诗社的两首还是要好过齐云诗社的两首,这第一轮......”
“等等。”李重华打断道。
“噢?姑娘何事?”
“我兄长亦作了一首,还不曾给诸位看过。”李重华伸手一指坐在她旁边的唐子羽,语气笃定。
由于唐子羽坐在最前面,高教授自然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,他几曾下过笔?
高教授皱眉道:“呵呵,公子你兄长面前的纸还是白的,他几曾下过笔?公子莫不是说笑。”
李重华肘了肘唐子羽:“兄长,你的诗呢?”
她想得是他是唐子羽的事早晚会被人知道,日后人说起今天的诗会,万一说唐子羽不曾作出,岂不有碍他的声名。
“我又不曾作?”
“兄长不是说早有腹稿?”李重华笑了笑,丝毫不见担心。
林芊芊亦开口帮腔。她引用了一句《论语》中的话,声音清柔,却字字清晰:“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后和之。我们既然先唱,羽郎又怎么能不和呢?”
唐子羽一笑,这两位一唱一和,还搬出圣人之言,倒让他推脱不得了。他接着站起了身。
“我既然不曾写在纸上,那我这诗便由我自个儿来念吧。”
高教授点了点头,可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,他的目光里满是质疑。
他可不信什么腹稿之类的话,难不成这人竟然要现作一首。
而金继昌早已竖起了耳朵,捏紧了手中的笔。
这时,唐子羽开口道:“诸位听好了,我这诗是......
赏花归去马如飞,
去马如飞酒力微。
酒力微醒时已暮,
醒时已暮赏花归。”
一诗既出,众人皆惊,与前面人所作,何啻云泥?
“赏花归去马如飞.......”有人低声重复,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酒力微醒时已暮.......”另一人接道,声音发颤。
这首诗,通体流畅,一气呵成,环环相接,却丝毫看不出刻意为之的痕迹,仿佛这诗天生就该是这个模样。
而金继昌吞了口唾沫,早下笔如飞。
眼见金继昌一直在写,坐在他旁边的学子放眼望去,只见金继昌已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十四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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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学子看了又看,目光在那十四个字上来回逡巡了好几遍,越看越觉得妙不可言。不由赞道:“十四个字,每个字各出现两次,便成四句七言,合辙押韵,真是妙极。可惜我以前不曾作过,以后闲暇的时候倒不妨一试。”
旁边另一名学子也赞道:“不得不说,这首诗确实比前面几人的明快一些,遣词也毫无牵强之感。刚刚两位姑娘的诗虽然格律精严,但终究能看出几分雕琢的痕迹,而这一首可谓浑然天成,”
金继昌点了点头:“这个自然。”
末了,那学子又咂摸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只怕此人遣词造句的本领不在我之下。”
金继昌扭过头来,深深看了那名同窗一眼,目光里的意味十分复杂。
“赏花归去马如飞,去马如飞......”高教授又自个儿吟了一遍,念完,他深深感慨道,“公子这诗就要高明的多了,毫无斧凿之痕,又诗意圆融。”
“高教授谬赞了。”唐子羽客气道。
待他坐下后,几女嘴上虽然没说什么,但瞧她们的神情,分明也是自得的。
“重华,你作的拿来我看看?”唐子羽低声说道。
“我没作。”
“我刚刚又不是没看到,休想诓骗为夫。”
李重华这才自袖间拿出了自己作的诗词,唐子羽刚要伸手去接,李重华却立马抽了回去:“与夫君相比,只怕我作的犹如婴儿学语。兄长看了可不许嗤笑我。”
眼见唐子羽点了点头,她这才递了过来。
看完后,唐子羽不由深深地慨叹,她这几句,连他都要自愧弗如。
而齐云诗社几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,刚才他们可是信誓旦旦要赢下今日的比试。可这第一场,莫说他们没有比过那两位姑娘,最后出场的唐子羽更是要明显胜过他们。
“这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。”高教授问道。
王象清拱手说道:“这一场是我们输了,第二场我等必将全力以赴,不让野草诗社诸位专美于前。”
“承让了。”唐子羽还礼道。
......
高教授接着说道:“第一场既已比过环复回文,那这第二场就比一比这通体回文。我记得南齐王融王元长有一首通体回文小诗,读来颇有韵味,诸位哪个可曾读过这诗?”
在座的人却没人应声。
王融的诗名并不响,他的诗读过的人本就不多,至于这种杂体小诗,更不在众人涉猎的范围内了。
唐子羽虽然有些印象,但他没有特意去记,所以也念不出来。
眼见无人作答,高教授刚要开口,林芊芊这才起身说道:
“斜峰绕径曲,
耸石带山连。
花馀拂戏鸟,
树密隐鸣蝉。
先生说的可是这首?”
高教授双眼一亮,忍不住抚掌而笑:“正是,正是!想不到姑娘竟然知道这首小诗。王元长此诗传世不广,便是府学之中,也未必能找出几个读过的人。姑娘涉猎之广,实在令人叹服。”
“先生过誉,偶然看过,便记了下来。”
看着林芊芊谦逊有礼的模样,高教授更满意了:“譬如芝兰玉树,欲使其生于阶庭耳。见了姑娘,我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。世间真有姑娘这样的人,不必刻意栽培,便自有一种风华。”
这话夸得不可谓不重。林芊芊面色不变,只是微微一福,便坐下了。林芊芊坐下后,唐子羽赶紧给她比了个大拇指,林芊芊嘴角一扬,没有多言。
高教授接着说道:“王元长这首小诗逆读以后,亦颇有韵致。
蝉鸣隐密树,
鸟戏拂馀花。
连山带石耸,
曲径绕峰斜。
就看今日诸位能不能超过了,同样一炷香为限。”
话音落下,两家诗社的人便各自埋头写了起来。有学子重新点燃了香炉中的香,那一缕青烟再次袅袅升起,在秋日的阳光中缓缓缭绕。
而旁边的学子也趁这个空当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掩不住议论的热情。
“这通体回文可要比环复回文难上一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