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晏菀柔离去的背影,裴楷愣了愣神,这才反应过来,唐子羽竟然和晏家有夙怨。
  他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,早知道就不找晏家过来了,这不是成心给公子添堵嘛。裴楷站在门边,看着唐子羽面无表情的脸,心里更是懊恼不已。
  而在场的商户又有哪个不是人精,从唐子羽的态度就看的出来,恐怕晏家之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驸马,这才让驸马当众下了逐客令。
  晏家是京城的老字号,生意不算小,可驸马是圣上跟前的红人。孰轻孰重,他们还是分得清的,以后和晏家打交道的分寸,恐怕要重新拿捏了。
  唐子羽收回目光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:“好了,诸位都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商户,想来平日都是诸事缠身,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我今日让诸位来,是想让你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,大肆收购甘蔗,能收多少收多少,越多越好。”
  “收甘蔗?”
  尽管这些商户们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听到唐子羽说出的话,还是不免有几分意外。
  他们原以为驸马召集众人,必然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买卖,没想到一开口说的竟然是这玩意儿。
  几人面面相觑后,京城有名的大商户白君瑞白老板率先站了出来。
  他先是朝唐子羽拱了拱手,然后才开口道:“驸马爷请了,虽然不知道驸马让我等收甘蔗所为何事,但驸马可能不知,甘蔗主要产于南方一带,京城和附近的几个省并不产甘蔗。要想收购,就只能去南方几个省收。”
  唐子羽点了点头:“这个我自然知道。”
  这时又一个年老的商户说道:“而且甘蔗这东西娇贵得很,不易运输,即便收来甘蔗,在路上走个几天,就干巴了,根本就到不了京城。”
  “说不准路上还会变腐变烂。”又一人补充道。
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觉得这事儿离谱。
  他们刚刚还被唐子羽那句“送一场富贵”勾起几分期待,原以为即便言过其实,多少也有些赚头。现在来看,纯粹是唐子羽异想天开,估计他压根就不懂做生意的门道。
  唐子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却并不急躁:“诸位刚刚所说的,我都明白,但你们的生意南来北往,又有哪个在南方没个生意。而且在南方收了甘蔗后,我也不需要诸位运来长安。”
  白君瑞接着问道:“驸马爷,我们是都在南方有生意,在南方收甘蔗也不成问题,可把这甘蔗收来以后呢?”
  “制糖!”唐子羽想都不想就答道。
  在场商户听了以后,并没有任何人表露出激动来,反而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眼神中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不屑。
  甘蔗除了嚼着吃,可不就是拿来制糖的嘛?
  原以为驸马想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,最后却说了个这出来,叫他们真是好失望啊。
  此刻,已经有些人想要走了。但碍于唐子羽的身份,他们又只能留在此处。
  看出在场众人的迟疑和动摇,唐子羽并未着急,他接着说道:
  “我这制糖与诸位理解的制糖不一样,是诸位不曾见过的法子。我刚才已经说过了,我不妨再说一遍,我今日是要给大家送一场富贵。若是哪个心中仍有疑虑,或者摇摆不定的,现在尽可以走了,我绝不强留。”
  说完,唐子羽侧身把路让了出来。
  白君瑞沉吟良久,终于站起身来。
  “驸马,在商言商。”白君瑞拱了拱手,“制糖这行我没干过,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,日后驸马有用得到我白某人的地方,我再为您效劳。”
  唐子羽只是微微颔首,也不多说。
  有几个商户见白君瑞都走了,也纷纷站起来跟了上去,鱼贯而出。
  雅间里顿时空了大半,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,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商户,有的年纪较轻,有的则是赌性大的,还有的纯粹是冲着驸马的身份,觉得跟着他总不会吃亏。裴楷站在角落里,默默看着这些留下来的人。
  唐子羽说道:“既然诸位信得过我,我还是那句话,必定让诸位不后悔今日的选择,一两个月后便见分晓!”
  ......
  白君瑞几人从望江楼出来后,正要各自散去。
  “白老板。”
  听到有人唤自己,白君瑞回头望去,见正是刚才早他们一步出来的晏菀柔。
  “晏老板有何指教?”白君瑞下意识地朝身后望了望。
  “我是想向白老板打听打听,刚刚驸马在里面和你们说了些什么?”
  白君瑞迟疑了下,开口道:“驸马刚说想让我们大肆收购甘蔗来制糖,我听了以后觉得此事实在不靠谱,便先一步出来了。”
  “收甘蔗?制糖?”晏菀柔皱了皱眉,“驸马爷有没有再说别的。”
  “别的?后面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?”白君瑞又回头望了一眼。
  “那驸马有没有......”晏菀柔还待再问。
  “晏老板。”白君瑞突然正色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,“我不能和你多说了,我怕驸马待会儿见了误会。”
  说完,白君瑞也不管晏菀柔是何反应,大踏步地走了。
  怕驸马误会?晏菀柔有些失神,难怪刚刚其他那些商户明明不少是她的熟人,却径直走了,合着都是因为这个。
  她晏菀柔,如今在旁人眼里,已经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了。
  晏菀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晏府的。
  “姐姐,你今日怎么失魂落魄的。”晏菀青问道。
  晏菀柔坐下后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?”
  晏菀青走到她身边坐下,伸手拢了拢姐姐肩上被风吹乱的头发,抿嘴一笑:“你这副样子,还说没什么。今日富文书坊的裴老板把你们召集到一起,是有什么事?”
  晏菀柔回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:“妹妹,你说当初我们是不是做错了?”
  “什么做错了?姐姐你在说什么?”
  晏菀柔迟疑了下说道:“今日我去了望江楼,见到了唐公子,他......他让我出来了,没让我留在里面。”
  听到姐姐提到唐子羽,晏菀青神色一变。而听到姐姐后面所说的话,她更是一下子瘫坐了下来。
  “姐姐,我就说我们当时不能……”晏菀青的声音发着抖,眼眶一瞬间就红了,“驸马果然还记得这事,也是,他怎么可能会忘记。是我们把事情做绝了,现在......现在说什么也晚了。”
  晏菀柔也感觉身上有些冷意,又有些说不出的懊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