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底那几天谭六在扬州？
等意识到眼前这个妇人说的话，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，吕嵩和邱立恒一脸惊疑不定。
而左光斗直接走下堂来：“你说谁？谭六？”
张桂华点了点头。
“你确定你没记错时间？”
“那是那个死鬼最后一次去我那儿，怎么能记错呢。”张桂华笑了笑。
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，眼前这个张桂华曾经是扬州秦楼的姑娘，而谭六是她的老主顾。
之后，张桂华年纪渐长，色衰爱驰，便从秦楼赎了身，一个人到扬州张家庄过活。
谭六却是个长情的，时不时便会去找她。念在曾经的情分上，张桂华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招待他。
“谭六去张家庄这事儿，除了她之外，村里有不少人都知道。大人不信的话，尽可以派人前去查证。”林小小说道。
林小小去村子里多方打听的时候，原以为村民们肯定不会记得那么清楚，谁知坐在村头的几个老太太，说起这些事，简直如数家珍。
别说是哪一天，就差把哪个时辰说出来了。
听了张桂华的话，左光斗早信了七八分，他沉吟片刻，接着说道：“你们先去后堂等候，来人，带谭六。”
等谭六上堂以后，左光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然后一拍惊堂木。
“嘭——”
“谭六，本官最后再问你一次，你与唐子羽是什么时候，又是在什么地方约定关节，向他行贿的？”
“大人，是七月二十九，在济州的驿站。”谭六想都不想地答道。
“胡说！”
左光斗一声厉喝，让谭六不由一愣。
“七月二十九那天，你明明在扬州张家庄！”
此言一出，谭六的脸色瞬间大变，任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看的出来。
“没......没有，小人那......那天在济州，不在张家庄。”
“大胆！”惊堂木又是一拍，“张家庄不少村民都可作证，你还敢狡辩，还不从实招来。”
“小......小人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可要本官传张桂华上来，与你当面对质！”
听到张桂华的名字，谭六神色又是一紧，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，并没见到人。回过头来的他，一脸的阴晴不定。
良久，他才扼腕叹息道：“罢了，罢了，我认栽了，原以为那几天我正好不在金陵，却想不到还是被你们查了出来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坐在一旁的唐子羽微微抬眉。
谭六终于承认自个儿是诬告了吗？
“谭六，那也就是说，你之前证词中关于主考官唐子羽参与舞弊的，尽属诬告？”
“是。”谭六看了一眼唐子羽，然后一脸不甘心地说道。连约定关节和行贿的时间都是假的，他再死咬不放已经没了意义。
他这一个字说出来，唐子羽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，至少他可以回京过年了。
而左光斗眉峰依旧冷峻，他没忘记另一个关键的问题。
“是谁让你诬告的？”
“没人，我只是恼他检举我等，白白害了我们的性命，这才想把他也拉下水，并无人教唆。”
“还敢抵赖！若无人教唆，你们岂会一起翻供？若无人教唆，你们的银两数又是如何对上的？”
“不管大人信还是不信，这就是实情。如果大人有什么政敌，不妨私下说与我听听，我便说是他教唆我的，又有何妨？”
自知死期不远，谭六也变得混不吝起来。
“放肆！来人，拉下去打二十大板，关入牢房，听候发落。”
等谭六被押下去，张桂华和林小小自后堂转了出来。
“如何？”
左光斗神色也缓和了不少：“正如姑娘所言，谭六那几天确实在张家庄，而非济州，惭愧！”
吕嵩这时也站起来，笑着说道：“官府这么多衙差没查出来的事，想不到最后却要仰仗林姑娘。”
而听到布政使这番话，堂上的几名衙差也不由低下头去。
“是啊。”邱立恒也附和道，“若无这至关重要的证人证词，驸马身上的嫌疑恐怕一时半会儿洗不清了。”
林小小听了几人奉承的话，却并无得色，只是询问道：“那现在可以证明唐子羽不曾参与舞弊了吧？”
“这个自然！”左光斗答道，“驸马这些时日委屈你了。”
“左尚书言重。”
而正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，张桂华问道：“那民妇可以回去了么？”
“等等，等你录完证词，签字画押后再走！”左光斗连忙制止道。
“啊，这么麻烦？”张桂华一脸不情愿，然后她又长长打了一个哈欠，“昨儿个跟着这位姑娘赶了一晚的路，都没怎么睡。”
“等录完口供，本官自会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左光斗说完，张桂华也知道眼前的人位高权重，当即也不再多言。
唐子羽看向了林小小，她也有几分倦容。张桂华不过是从扬州到金陵，想来林小小却是从金陵赶到扬州，又从扬州接着回来，这期间恐怕她也没怎么休息。
想到此处，唐子羽的目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。
“左尚书，若无其他要紧的事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驸马请便，后面我会再好好审问这些人一番，有了结果便会呈报给圣上。”
“左尚书辛苦。”
说完，唐子羽把目光移向了堂上一直一言不发的另外一人。
“贺大人。”
贺锦林一抖。
“七月二十九那天晚上，你听到我与别人夜谈，那人到底是谁？我也有几分好奇。”
还不等贺锦林答话，唐子羽大踏步走了出去。
......
出来后，唐子羽和林小小并肩走在一起。
“谢谢。”走了一段儿，唐子羽开口道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自然是谢你......”唐子羽刚要说下去，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，不，应该说是太熟悉了。
他无奈地笑了笑，而林小小同样露齿一笑。显然，她也意识到这对话二人已经进行了很多次。
“我欠你的谢礼又多了一份儿。”
“你记得还就行。”
唐子羽没有答话，拿什么还呢？
“只是我瞧你洗脱嫌疑，似乎仍然不怎么高兴？”林小小试探着问道。
唐子羽抬起头来：“如何高兴的起来呢，虽然现在证明了是诬告，可这背后究竟是何人主使，我依旧一无所知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