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。
尽管金陵这边仍然有许多事要处理，唐子羽却不得不起身了。再不抓紧，他就赶不及回去过年了。
“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，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来送行的自然是林小小。
“谁来送你了，金陵城门我每天进进出出好几趟，只是今天碰巧和你一起罢了。”
看着鼻尖被冻的通红，却依旧嘴硬的林小小，唐子羽只能无奈一笑。
“要不然你干脆随我回京得了，省得我迎娶芊芊时，你再赴京。”
“等你先定好日子再说吧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唐子羽翻身上马。
现在已是隆冬时节，水路早就走不了了，而为了回去快点儿，唐子羽没有带仆从，打算独自一人骑马回去。
“欸，你真不坐马车？路上那么冷......”
“不了，骑马总要快一点。即便骑马，若是路上再赶上一场大雪，我恐怕也在年前到不了长安了。”
“那你要不等年后回去？”
“不了，家里有人等着。”
“哦。”
看着低眉垂眼的林小小，唐子羽心中的怜意大生，但他还是忍住了再靠上前说话的冲动。
“那你把这个戴上，要不然还没到长安，你的手就得先冻掉啦。”林小小说完，从手上摘下了自己的手衣，递给了唐子羽。
唐子羽本想说自己带了，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过来，然后他戴在了自己手上。
“原以为会有点小，没想到正好，小小，你的手有这么大吗？”
这句话一问出来，唐子羽就立马意识到不对了，林小小的手怎么可能和他差不多大，这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。
感受着里面残余的温热，他的心也暖暖的。
“你的手才大呢，那你赶紧走吧，再不走天都要晚了，本姑娘可不在这儿陪你了，都要冻死了。”
说完，林小小跨上了马车。
而唐子羽笑了笑，也捡起缰绳。
他正要挥鞭离去时，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，而林小小也恰在那时回眸。
脉脉相视了几瞬，唐子羽正想说些什么，却见林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，目光也移向了他的身后。
“怎么了？”唐子羽也瞧出了不对劲儿。
林小小却没有搭理他，目光越过他，一直看着更远处。
唐子羽也回过头去，见城门处，刚行过了一辆马车，马车旁边跟着两个人，看着也无甚稀奇。
“你认识他们？”唐子羽又问道。
“讨债的！”林小小目光痴痴地说道。
“啊？你欠人家银子了？”
“你猜欠银子了。”林小小没好气地说道。
接着，她收回目光，正色说道：“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，我是如何找到谭六七月二十九不在济州的证据的？”
“自然记得，皇天不负苦心人，在你即将放弃之时，正好碰到了两个向谭六讨债的，他们正好知道谭六那天去了哪里......”
说到这儿，唐子羽就没再说下去了，他已经意识到林小小到底在说什么，他猛然回头看着还没走远的那二人。
“你那天碰到的就是这二人？”
林小小点了点头：“就是他们。”
唐子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，他整个人也陡然清醒。
看那二人的衣着，分明是哪位贵公子的随侍，怎么可能是林小小口中的讨债闲汉。
那也就是说，那二人那天正好出现在谭六家门口，林小小找到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。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巧合，而是有人故意为之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下。”
唐子羽冲林小小说完，再顾不得其他，拍马赶了上去。
......
“留步，前面的兄台留步。”
听到后方的声音，马车果然停了下来，而马车旁的二人也回过头来，看着骑马而来的唐子羽。
行至马车前，唐子羽拱手道：“在下唐子羽，马车上是哪位兄台当面，还望现身一见。”
“呵呵，驸马，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相遇，这地方还真是小。”
车帘后传出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，唐子羽对这个声音很陌生，但他对这男子的身份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。
“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殿下。”
车帘后一默，接着才说道：“看来你早知我在江南，你果如传闻中一般聪慧机敏。”
“但殿下似乎并不如传闻中一样不问旁事。”唐子羽饶有深意地说道。
“呵呵，我知你怎么想。”车帘后的人笑了笑，“你定以为是我设计了这一切，专门来害你。”
唐子羽没有作声，现在来看不就是如此吗？
“你错了，我并非为你而来，或者说我是来救你的。要不然你如何能这个时候洗清嫌疑，顺利回京呢？”
唐子羽一愣，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的不无道理。若非他让手下帮着林小小找到证据，自己如何能洗刷冤屈呢。
“所以张桂华那些人是你一早安排好的？”
“你又猜错了？谭六那几天确实是在张桂华那里。”
“这种隐秘的事你怎会得知？”
“只要问谭六不就清楚了。”帘后的人理所当然地说道，“既然是我让他说的七月二十九那天向你行贿，又怎会不提前考虑清楚那天他到底在哪里，会不会露馅儿。”
唐子羽点了点头，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。
“只是我还是有一事不解，虽然殿下为我洗去了嫌疑，但我身上的嫌疑却正是因为那些诬告而来，殿下如何能说是来救我的。还有殿下刚刚说不是为我而来，这话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必急，不必急。”帘后的人依旧气定神闲，“这事儿你早晚会知道的，到时你便会感谢我了。相信我，这一天不会太远，就请驸马再耐心等上几日了。”
“贺锦林是否受你指使？助你的是吕嵩还是邱立恒？”唐子羽又继续发问道。
而回应唐子羽的是一声长长的哈欠。
“驸马，你早晚会知道的。启程！”
等他说完，马车缓缓移动开来，唐子羽正欲再说，车内的声音又继续传来。
“哦，对了，差点忘了说了，你那庶弟倒也有意思的紧。”
唐子羽一愣，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看着马车渐行渐远，唐子羽心中五味杂陈，看来这位三皇子，和他以前知道的简直判若两人。
而江南省乡试舞弊一案，也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