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从老宋那边出来，唐子羽这才往林府赶去。
其实，来林家这一趟，他心里也比较纠结。毕竟重华和林芊芊二人还都在京城待产，结果他一出京城，直接就跑来看望林小小，多少有点说不过去。
但看林母归家时忧心忡忡的样子，只怕她这次确实病的不轻，不来看看，又哪儿能放心。
还好当初出发前，林芊芊特意叮嘱过他，让他务必去看看小小近况如何。
既然想的明白，他索性也就不再想东想西。
下了马车，唐子羽向老仆吩咐道：
“老万，你自去驿站等我，我这进去，怕是得好一会儿才能出来。”
老万也不多言，从马车上卸下了唐子羽带的礼物，便赶着马车走了。
唐子羽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林府，想到即将到来的会面，心下一松，随即向前走去。
而到了林府门口，恰好有两个郎中自里面走了出来。
看到带着医匣的郎中，唐子羽心下一紧，看来林小小果然病的不轻，这时候了都还有郎中陆续上门。
“二位叨扰，敢问里面的人病的怎么样了？”
唐子羽拦在两个郎中的去路上，拱手行了一礼。
两个郎中有些狐疑地望了唐子羽一眼，见状，唐子羽随即解释道：“噢，我正好要进去拜访此间主人，因为担心，这才先向二位问起。”
两个郎中对视了一眼，其中一个接着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实不相瞒，里面的人怕是没几日好活了，也许是我二人医术不精。不过这几天，病人想吃什么，便吃些什么吧。”
“嗡——”
一瞬间，唐子羽脑袋变得空白。
没有几日好活了，怎么会？
明明上次他要回京的时候，她还精神抖擞。
那会儿她还送给了自个儿一副手衣，那会儿她还说要去京城赴宴。
言犹在耳，现在怎么就要没了呢。
“驸马？！！”
门内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，唐子羽茫然望去，见说话的正是林小小的侍婢小环。
只是看到一脸惊喜的小环，唐子羽却并无多少闲情回应她：“小小呢？带我去见她。”
都已经这种时候，唐子羽哪还顾得什么通禀不通禀，什么礼数不礼数。
小环听到唐子羽的话，明显一愣，但她接着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，驸马，你随我来，姑娘见到你一定很高兴。”
跟随小环来到一处房门外，小环对唐子羽说道：“姑娘应该在此处，我进去通禀一声。”
这里虽然不是林小小的闺房，但一股浓浓的艾草味儿扑面而来。
想到林小小缠绵病榻，终日与这些药草相伴，唐子羽心里也不由难受起来。
又一想到再过几日，林小小就要香消玉殒，他更是觉得无法接受。
“斯人也而有斯疾也！斯人也而有斯疾也！”
唐子羽忍不住悲呼出口。
他还是来晚了。
看到唐子羽不能自持的样子，去而复返的小环有些意外。
“驸马，姑娘不在，许是刚刚出去了，你要不先去前厅等候，或者等明日再来？”
唐子羽断然拒绝道：“不，小小去哪儿了，我便在此处等。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了，若这果然是小小的最后一段时日，我定要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。”
听到唐子羽的话，小环懵了。
想到从刚刚进门就失魂落魄的唐子羽，再想到他刚刚说出的那些话，小环不禁哑然失笑。
不是，这都哪儿跟哪儿呀。
她正欲开口解释，却瞥见唐子羽身后的林小小，一瞬间，她改了主意。
“咳咳，驸马果真要如此吗？”
唐子羽眼眉低垂：“当然。你家姑娘怎么会患上这样的恶疾？明明她还那么年轻，她还什么都没有经历。她怎么能？金陵的郎中都请过了么？京城呢，御医呢？万一他们有法子。”
“都请过了。”
回答唐子羽的是如一道悦耳无比的声音。
唐子羽一怔，他当然知道自个儿的身后是谁，他竟有些害怕看到她憔悴无比的样子。
但只是犹豫了一瞬间，他便转过身来。
闲风吹拂着她的发丝，嘴角微扬，背手站在那里的，分明是她记忆中的林小小，一般无二。
“小小你......”
尽管心中仍然满是忧虑，但唐子羽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，回应他的亦是一道粲然的笑容。
“小小你看着还好啊。”唐子羽还是忍不住上前，仔细打量起了林小小。
其实能看的出来，林小小还是有几分憔悴的，眼中也带了些许的疲惫。
被唐子羽这么仔仔细细的端详，林小小脸色一赧：“你想什么呢，一来就咒我，我刚刚可是都听到了。”
“啊？”唐子羽在微微错愕过后，随即便成了狂喜，“小小你没病？”
“你才没病。”林小小下意识反驳了一句，但她接着神色一黯，“是顾老，他怕是不行了。”
唐子羽随即恍然，林小小说的该是林府的老人顾老和傅老。
知道不是林小小，唐子羽心底一喜，但他知道此刻还是不宜表露出来，他不得不故作沉痛地说道：
“顾老才学渊博，正是我辈楷模。想不到他......”
林小小见唐子羽明明喜不自胜，但还是不得不板着一张脸，实在辛苦，她方才说道：
“好了，你不用......顾爷爷他已经八十几岁了，在我林府也算安度晚年，只是看到他这段时日为病痛折磨，我于心不忍。”
唐子羽这才点了点头，而小环想到唐子羽刚刚的反应，还是有些乐不可支。
“驸马，你刚刚说的话还作数么？”
“刚刚...刚刚我有说什么么？”
“呵呵。”
而唐子羽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他心里却对刚刚的懊悔记得清清楚楚，难道非得等到林小小人不在的时候，他再后悔么？
想到此处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的林小小，而林小小面色如常，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想到了什么，那耳根在他的注视下变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