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先生请赐教姜星火朱棣笔趣阁无弹窗 >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三杨【1万字求月票!】
  诏狱外,闻讯赶来营救孔希路的勇敢士子们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。
  他们听说,国师和锦衣卫指挥使,都来到了诏狱。
  他们不知道,孔希路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偶像,此时已经走在了叛变理学的危险路上。
  这些士子想要鼓噪声势营救孔希路的行动并没有成功,因为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然准备出鞘。
  “放肆!”
  看到士子们越过警戒线企图靠近诏狱大门,守着木质栅栏的锦衣卫们看向了领头的百户。
  “再敢向前踏出半步,格杀勿论。”
  百户模样的锦衣卫头领手举令牌,厉声喝道。
  士子们你看看我,我望望你,都露出迟疑神色。
  “尔等速速离去!”
  他们很清楚锦衣卫是什么人,洪武时期锦衣卫是亲军上十二卫里,最接近皇帝的部队之一,而在如今的永乐时期,在谷王谋反失败后,朱棣对锦衣卫进行了彻底的换血,现在的锦衣卫负责京师要害之地守卫的基本都是由燕军老卒担任,可以说,站在他们眼前的每一名锦衣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。
  这些锦衣卫,手持长刀和弓弩对准了那群勇敢的青年士子们,眼神凌厉而充满肃杀之气,这让士子们更明白,若是自己等人今日强闯诏狱,越过了这道木栅栏,锦衣卫是真的敢杀人的。
  士子们被他们吓住了,纷纷后退了回去,但却依旧用自己的方式支援着孔希路。
  ——他们站在诏狱大门口高呼孔希路的名字。
  锦衣卫的头领见状冷笑起来。
  他们还算识相,如果这帮士子真敢硬闯诏狱,恐怕会尸骨无存。
  然而就在这时,忽然有人发了疯似地往前走来,他挥舞着胳膊。
  人群在他的鼓噪下,又有了开始躁动的趋势。
  “你们不能带走孔公,必须让陛下下旨才能.”
  当他跨过木栅栏后,话音未落就迎来了数把利刃。
  血花绽放在空中,鲜血喷洒出去溅到其余士子脸上和脖颈上。
  他们惊愕地看着自己同伴倒下的尸体,难以置信地看着绣春刀那滴着血的刀刃。
  “胆敢擅闯诏狱者,死。”锦衣卫头领收回长刀,淡漠说道。
  这一刻所有士子都噤若寒蝉,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争议与反抗,但他们也不愿意就此离去,而是全部默默地转过身,安静地等待诏狱内的结果。
  片刻之后,在纪纲等人的簇拥下,姜星火熟门熟路地从里面缓步走出,拔刀的锦衣卫们立即给他让开一条道路。
  士子们并非都是变法的反对者,有不少人也被姜星火在长街上的表现所折服,此时倒是也维持了基本的秩序。
  “国师大人,锦衣卫为什么要关押孔公?”
  “是啊,孔公威孚海内,怎么可能参与谋逆呢?”
  “孔公只是受邀来国子监讲学,他有什么错?”
  “还望国师大人能给我们一个解释!”
  他们围拢上去,七嘴八舌地说道。
  姜星火当然不能直接告诉这些年轻的士子,孔希路是他用来钓鱼的鱼饵,若是把鱼饵放跑了,鱼也就不咬钩子了。
  “孔希路触犯了律法。”
  姜星火沉声回答道。
  “什么样的律法,会令南孔家主沦为阶下囚?”
  “这种事情,怎么会发生呢?”
  士子们不解,他们觉得事情绝不应该如此简单。
  “伪帝建文余孽与之或有勾结,若是确实调查无罪,锦衣卫自然会释放。”
  姜星火的语速平缓而有力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:“锦衣卫奉陛下旨意办事,我无权插手,尔等若是对此有异议,尽管可以上告天听。”
  “那国师是来做什么的?”
  “自然是确保孔希路不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  说罢,姜星火便在侍从甲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。
  众多士子们呆愣在原地,久久没能反应过来。
  不过很快就有士子对锦衣卫大声喊了起来:“孔师何罪之有?伱们无权对他施刑!”
  纪纲黑着脸让人关死了诏狱大门。
  孔希路在国子监讲学时被抓,此消息瞬间惊爆南京城的每一条街巷,整个城市顿时炸锅了。
  “怎么回事,孔希路怎么会突然被锦衣卫抓走?”
  “孔希路不是南孔的家主吗?他是怎么得罪了锦衣卫?”
  “听说孔希路和新学的首倡者姜星火闹矛盾了,具体原因不知,出头的椽子先烂,孔希路反正是遭殃了。”
  “新学,什么新学啊?我怎么没听说过。”
  “姜星火那套学问呗,难怪孔希路会被锦衣卫抓起来,这肯定是和姜星火脱不开关系!”
  “不可胡言乱语,孔公威望如此之高,这种谣传一旦传扬开,不仅仅是姜星火,就连整个新学都要遭殃!”
  “这有何妨?难道理学不是国朝正统学问吗?理学的学子就不是人吗?我就是理学的忠实拥趸!”
  南京城里,人心浮动,各种谣言四散,有人说是孔希路所代表的的理学和姜星火所代表的新学之间的争斗,也有人说是锦衣卫想要借题发挥,还有人说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  但无论哪种版本,对舆论的影响都是巨大的。
  姜星火的新学从诞生开始,便受到了广泛的质疑,这一次的风波愈演愈烈,仿佛一场席卷天下的暴风雨即将降临。
  孔希路是孔子的后人,也是理学的代表人物之一,在士林中,绝大多数人都尊敬他、信服他。
  现在,这个他们尊敬、信服的人却被锦衣卫抓走,几乎让人感觉自己的精神支柱动摇了。
  不管是谁,遇到这样的事情,第一反应都会害怕和惶恐,特别是刚刚从快乐的建文时期走来的国子监的学子们,他们对未来也充满了迷茫。
  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。
 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粒石子扔进湖水中,湖水溅起的涟漪扩散开去。
  新学是一门刚刚兴起不久的学问,它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,但是也惹怒了很多人。
  在大明,学者和文官密不可分,学术上的事情,严格地来说,就是庙堂上的事情。
  这是一股庞大而复杂的庙堂漩涡,一旦新学冒头,其实便注定不可避免的要成为弄潮儿,之所以现在才越滚越大,乃至于跟变法搅在一起,只能说是风云际会到此时了。
  而这一切,都源于姜星火看似极不理智的举动。
  锦衣卫抓人的说法,糊弄糊弄士子们还行,在官员的眼里,永乐帝肯定不会有任何表态,而没有姜星火的授意,刚官复原职的纪纲敢抓孔希路这样的人吗?
  本来可以用其他更好的方式来应对孔希路的进京,然而此时却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  姜星火此举不止引起了士林舆论沸腾,还使得朝堂之上的形势微妙变化,这使得很多文官也感受到了威胁,甚至连内阁都隐隐有些顾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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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大皇子殿下,今日姜星火惹出祸端,陛下必然会召对询问,到时您打算如何应对呢?”
  朱高炽的府邸里,杨士奇问道。
  作为大明的常务副皇帝,朱高炽如今实际上履行着皇帝的职责,负责处理天下大事,对于孔希路进京早有耳闻,但因为顾及太多,加上很多人对孔希路颇为推崇,所以他觉得并无什么大碍,并未插手此事。
  “先静观其变吧。”
  朱高炽坐在椅子上,咳嗽了两声道:“军中闹腾得很,父皇最近心情不佳,我想这个时候没人敢跳出来蹦哒,而且或许是父皇默许姜先生来做这件事的。”
  以杨渤为正使前往安南调查的使团,在姜星火解决完番使伤人案后两天就已经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准确无误,胡氏确系权臣篡国,并且伪造了一系列东西来欺瞒大明。
  大明的战争机器已然开动,征安南是个板上钉钉的事情,在此之前最让朱棣烦心的就是将军们的将阶评定问题。
  这个问题非常棘手,燕军里的不同派系的平衡,原本南军的降将们的情绪,这些都是要考量的,毕竟现在朱棣是坐天下的,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,而评定等级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排序,正所谓“凡有血性,必起争心”,怎么样才能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将军们服气.最起码得表面服气,是要仔细权衡考量一番的,中间还少不了各种暗示和劝说以及妥协。
  只能说,姜星火给他找了个好活。
  杨荣在一旁沉吟了几息,方才谨慎地说道:
  “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,按照常理来说,姜星火做事是很周全的一个人,为什么会干这种冒失的事情呢?会不会是有什么谋划在里面?”
  原本往日还算是门庭若市的大皇子府邸里,此时其实并没有几个人。
  这便是说,永乐内阁原本有七人,解缙、胡广、黄淮、杨士奇、金幼孜、胡俨、杨荣。
  如今解缙已经交卸了内阁差事,去了总裁变法事务衙门当他的《明报》总编,专业对口,干的是有滋有味;原本在内阁里排序仅在解缙之后的黄淮,则是调任到了跟他重名的黄淮布政使司任由参议(从四品);而胡俨也在这一轮文官职位调整中升官去了国子监担任祭酒;“二金”里面的金幼孜一贯是永乐帝的孤臣,跟内阁玩不到一块去,也很少来大皇子朱高炽的府邸上登门拜访。
  所以内阁实际上就剩下了胡广、杨士奇、杨荣,跟着朱高炽干活。
  可胡广是个墙头草,大家都知道不能跟他交底的,所以亲近些的,就剩下“二杨”了。
  朱高炽见杨士奇没给杨荣接话,晓得两人的观点不一致,倒也没再说什么,而是岔开了话题说道:“父皇之前交代我,要寻些贤才补充进入内阁,二位可有推荐的人选啊?”
  杨士奇想了想说道:“大皇子殿下可听过杨溥?”
  朱高炽几乎是未加思索便答道:“自然听说过,跟勉仁(杨荣字)和金幼孜都是庚辰科(建文二年)的进士,如今是在翰林院作编修吧?”
  “正是如此。”
  杨士奇点点头,说道:“杨溥为人朴实正直,廉洁好静,恭敬谨慎,乃是不可多得的贤才,殿下若是有意,可以亲自考察一番。”
  朱高炽看向话不多的杨荣:“勉仁觉得呢?”
  “其人可靠。”
  见杨荣也是这般说法,朱高炽大略有了定夺,若是能解决如今内阁严重缺员的事情,那可真是能让他轻松不少。
  “杨荣、杨溥、杨士奇。”
  “倒是凑了个‘三杨开泰’!”
  朱高炽也开起了玩笑。
  见朱高炽心情不错,杨荣和杨士奇也纷纷笑了起来。
  见说到了关键处,杨士奇起身关了门。
  随着“吱呀~”一声轻响,房间内的氛围迅速地严肃了起来。
  “理学不可废,至少现在不能废!这个念头动都不能动,姜星火做的事情很危险!殿下必须去劝劝陛下,这也是我一开始说的意思。”
  杨士奇严肃地说道:“不管怎么说,理学现在是我大明的官学,理学可谓是如一条滚滚东流的大江一般,汇聚了天下的士人学子,如果贸然将其毁掉,就仿佛是大江改道一般,必然会引发严重后果,到时候天下大乱,对朝廷不利,甚至直接会影响到陛下的统治根基。”
  杨荣也是眉毛皱起,理学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影响力无与伦比,虽然他个人对新学没什么成见,但双方的力量对比是如此的明显,杨荣不认为姜星火有一丝一毫的取胜希望。
  “殿下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?”
  在两人凝重的目光中,朱高炽点了点头。
  “陛下有意扶持新学,与姜星火私下承诺过,若是在这次论战里,新学能够战胜理学,那么就要动一部分选官相关的制度。”
  “难道是要恢复三舍法?”杨士奇失声道。
  三舍法,是北宋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之一,即用学校教育取代科举考试,顾名思义是把太学分为外舍、内舍、上舍三舍,外舍两千人,内舍三百人,上舍一百人。
  学生依据一定的年限和条件,由外舍升入内舍继而升上舍,最后按科举考试法,分别规定其毕业成绩并授以官职,也就是“上等以官,中等免礼部试,下等免解”,相当于官员资源的倾斜,这也是王安石试图培养变法得利阶层的努力。
  除此之外,三舍法还有很强的现实意义,那就是学生是以在舍读经为主,以济当时科举偏重文词之不足.而这就意味着,单独的一套教育-选官体系,如果放到今天,也一样能起到单独开辟新赛道培养学习新学的官员的作用。
  而在宋哲宗绍圣年间,甚至曾一度废科举,专以三舍法取士,直到宣和三年才诏罢此法,也就是说,这是有过历史经验的,是可以代替科举的另一种取士制度。
  “不错。”
  朱高炽点了点头,说道:“国师有意设立大明行政学校,不仅用来培训官吏学习变法相关政策,还想要在其中恢复三舍法,培养一部分学习新学出身的官员。”
  “这”
  杨荣和杨士奇的面色都变得凝重无比。
  动科举制度,这是要掀了天的大事,可比抓孔希路性质严重多了。
  毕竟科举制度,是当下最重要的选官制度,国子监的衰落,是必然的。
  而姜星火恢复三舍法,自己搞自己的官员培养体系,这是很犯忌讳的一件事,而且几乎触动了所有官员的现实利益。
  “殿下怎么看?”
  沉默良久之后,朱高炽才悠悠地吐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:“程朱理学是孔孟之道的延伸,而且理学的核心便是三纲五常,若是将理学视为禁锢的枷锁,那么其实同样也可以看做是保护的围墙,科举制断然不可更改一旦更改,天下的读书人怕是会寒心,这些人皆是寒窗苦读的莘莘学子,怎可一朝废弃十年苦功?”
  说到底,朱高炽跟朱高煦是不同的。
  从小朱高炽接受的就是理学教育,而朱高煦退学后,接受的是拳脚教育。
  理学在朱高炽的心中,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,而且他本身就非常热衷于研究学问,经常召集一些大儒讲经,这种固化在人的脑海里二十余年的东西,是很难被抹除的,不代表朱高炽本人有什么问题。
  而且实话实说,站在朱高炽的立场上,他要为整个大明的稳定考虑,朱高炽支持变法,是因为永乐帝支持变法,他需要顺从永乐帝的主张,而不是他本身有多么信姜星火的东西。
  朱高煦则不然,他本来就是白纸一张,还讨厌理学,被姜星火的东西塞满了以后,脾性和学识跟以前相比,又确实有了不小的进步,自然是越学越信,而且基于对文官集团的相看两厌,朱高煦也天然地支持对庙堂的改变。
  学问和政治,在大明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。
  所以,如今到了变法的关键期,也就是两种不同学问的殊死斗争的时候,谁坚定,谁动摇,就能看出来了。
  “臣懂了,只是如此一来,殿下和陛下之间怕是产生矛盾,毕竟姜星火已经成功的挑起两边的争端,这个时候若是姜星火再想我们所想的那样,向陛下公然提出废除理学或是恢复三舍法.”
  杨士奇欲言又止,这次道统之争,导致天下的有名的大儒都涌进了南京城,每一日来求学的读书人也随之络绎不绝。
  杨士奇甚至听说了,远在关中的大儒曹端,都千里奔波赶了过来,只为捍卫理学的荣耀。
  在这种背景下,理学若是被废除,必然掀起轩然大波,整个大明的局势必然变得紧张。
  “这才刚消停不到半年。”杨荣也在心里哀叹了一声。
  “我会入宫劝谏父皇,防患于未然的。”
  朱高炽轻舒了一口气,下定决心道。
  他停顿了一下,忽的无奈地笑了:“只是我怕,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父皇的脚步。”
  “嗯?”
  杨荣和杨士奇一愣,旋即明白了。
  经过姜星火的蛊惑,陛下的野望已经不仅限于大明周边了。
  陛下想要“治隆唐宋、远迈汉唐”。
  陛下想要成为千古一帝。
  这个想法在文官们眼中,那就是烧钱,那就是破坏稳定那就是穷兵黩武,简直太疯狂了。
  可是在现在的朱棣眼中,他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随着姜星火变法的推进,与处理日本、朝鲜、安南等国家相关事务的初显效果,他的雄心壮志已经彻底显露了出来。
  朱棣的偶像是李世民,刚刚登上帝位的他,下定决心是要跟李世民一较高下的。
  李世民少年战神,“一战擒两王”安定天下,击败突厥和吐谷浑开疆拓土,建立贞观盛世,朱棣想要超越他,不增强国力怎么行?
  眼见着姜星火以霸术强国卓有成效,江南大批的棉纺织品被制造了出来,等待着大明军队开拓市场赚取利差,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,在对内变革上,朱棣怎么可能不支持姜星火?
  在朱棣这种狠人眼中,过去理学卫道士们就对他口诛笔伐,现在成了绊脚石,阻碍了他前进的脚步,恢复三舍法还好,就算是一脚踢开直接废了理学的官学地位,也他真能干出来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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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朱高炽来到不远处的皇宫里时,却意外地发现,除了姜星火,自己的二弟和三弟都在。
  “胡俨那边新报上来的,不是前几天报给你的,这都是些什么玩意?!”
  朱棣把一摞子撕下来的壁报摔在了地上。
  孔希路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,立即、马上,就引发了大规模的反弹。
  三皇子朱高燧也抱着一堆文书,这都是在南京城街头巷尾传播的帖子。
  舆论反映很大,即便是朱棣也不得不重视起来。
  而这件事是姜星火一手操办的,所以朱棣只能问姜星火。
  在皇帝和三个皇子面前,姜星火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他坦然说道:“孔希路已然败于我手。”
  朱棣蹙眉道:“你说孔”
  说到一半,朱棣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姜星火,姜星火点了点头。
  “什么?!”朱高燧的反应有些惊讶。
  而朱高煦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毕竟在他的心里,师父简直就是超脱凡俗的存在,赢才是正常的。
  “怎么赢得?”
  姜星火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两人辩经的主要过程。
  朱棣的神色有点复杂。
  虽然有些东西听不太懂,但孔希路的名声,他是听过的,既然能把孔希路辩赢了,那想来天下大儒,怕是真没人能赢姜星火。
  而姜星火的这套理论,显然解决了理学解决不了的东西。
  如此说来,姜星火是真的不声不响,又干了一件大事。
  朱棣费解道:“既然赢了,那为何不把孔希路放出去?好让这些士子也都心服。”
  “未必心服,甚至口服都困难,毕竟不是当众辩赢得。”朱高燧提醒道。
  朱高煦这时候也问道:“那为何师父不选择当众赢了孔希路?他是理学的代表人物之一,如果当众赢了,岂不是能省很多事情?”
  不选择当众,自然是因为姜星火在开始前也没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,是朱高煦以为他十拿九稳而已。
  但这话不能说,都已经赢了,说了掉逼格。
  姜星火则是答道:“一是他自己现在也不愿意出去,二是不到时候,还需要孔希路这个诱饵。”
  “诱饵?国师打算怎么办?”
  朱棣有点感兴趣了。
  “文人难心服,辩经亦是如此,与其舌战群儒,倒不如省些力气,如今孔希路被关进了诏狱,群情汹汹都嚷嚷着要救他,正好能把所有理学宗师都汇聚在一起论战.我的想法是干脆以孔希路为诱饵,放出风声去,设三座擂台,让理学一方自己选人当代表前来论战,若是能赢三座擂台,自可以进来看望孔希路。”
  “三座擂台?”
  “不错。”
  姜星火点点头说道:“一曰王霸,二曰义利,三曰古今,让卓敬、张宇初、姚广孝,分别镇守。”
  朱棣明白了姜星火的意思。
  变法,所涉及最重要的三个理论难题,就是王霸义利古今三辩。
  到底是行与民(士绅)休息的王道,还是行快速强国富民的霸道?
  到底是重义,维护作为社会秩序基石的道德体系,还是一切以利为先,追求利益?
  到底是师古还是师今?到底是法先王还是法后王?祖宗之法能不能变?
  这些问题,若是一一辩论过去,未免太慢,人也太杂,就算有的理学宗师输了,还有会大把人不服。
  而如今却简单了。
  孔希路是四海名望之所在,他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,高度疑似因为道统之争被抓进了诏狱,如果真搞这么一个擂台,那么想救他来出名,甚至以此成为下一代理学执牛耳者的大儒级人物,可不要太多。
  如此一来,让他们内部推选出代表来闯擂,推选的自然是综合了资历和能力考量的人选,输了那就得心服,因为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。
  而如果无人能辩赢新学派出守擂的卓敬、张宇初、姚广孝三人,那么变法所面临的主要学术难题,自然也就有了答案。
  如果能赢,后面还有姜星火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