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回的货款是八万元。
  退了哪些货、扣了多少钱,都写在单子上。
  姐姐给段叔看过到账记录,去医院补交了七万二。
  加上之前交的十万八,医院里一共交了十八万。
  剩下八千,段叔让她单独放好,别再拿去店里。
  十二万只退回八万,还缺的四万,也得补上。
  “还有货退不了,又扣了费用。”余向川说,“没收回的四万,最后还得我们补。”
  “货你们自己处理。大家的四万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段叔说。
  姐姐拽了他一下,让他别说。
  我把新缴费单发进群:“十八万先交齐了,出院后再算。”
  这一次,父亲主动问护士,下一次复查大概什么时候,有哪些注意事项。
  我听见他问,却没有抢着替他回答。
  这些事情,他和姐姐也可以听、可以记。
  出院前一天,父亲叫我把床头柜里的钱包拿出来。
 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。
  “密码你知道。里面那四万养老钱,我以前死也不肯动。”
  姐姐马上说:“爸,您留着,我们想办法。”
  父亲按住卡。
  “我的病,也不能光叫别人出。”
  我把卡放回他手里。
  “先留着。出院账单出来,大家一起算,别又算到一个人头上。”
  他点了点头,把卡收回去。
  之后,父亲提出回自己的家康复。
  家离门诊近,卧室不用上楼,医生也说可以回去休养。
  姐姐说,知禾租的地方离公司近,住我那里能省出一套房的水电。
  父亲这次没有顺着她。
  他让姐姐回去晒被子,又拿过我找到的两个护工电话,自己问价、约时间。
  以前,他只会催我怎么还没办好。
  “她上班不在家,我住她那儿,还是要她请假。回我自己家。”
  护工的钱,我们三个人商量着出。
  买菜、陪复查,还是轮着来。
  姐姐问我:“你是不是以后就只管表上的事?”
  “真有事可以商量。别总觉得我就该随叫随到。”
  出院那天,姐姐想让我帮她拍一段全家感谢视频。
  我看向父亲。
  他摇头:“别拍了。大家给的钱,你先交代好。”
  姐姐站在床尾,握着手机许久,终于在群里承认,那十六万八从没给过我,也向我道了歉。
  当天夜里,余向川又发来消息。
  “店里还差四万,你爸卡里就有。劝他拿出来,一家人别互相折腾。”
  我把消息转给姐姐。
  “四万是你们欠的,别打爸养老钱的主意。”
  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。
  “我知道。”
  第二天,姐姐在群里答应,两个月补齐四万,卖库存,不够的自己凑。
  段叔记下日期,又提醒她:“出院算完,多出来的按原来说的退,谁也别乱花。”
  我不再替姐姐对账,只留着自己的单据。
  从一开始,我就不是那笔钱的保管人。
  有人让我帮忙催,我把姐姐的联系方式和还钱日期发过去。
  “请直接找她,我不替她答应,也不替她收钱。”
  发完,我把筹款群取消置顶。
  姐姐欠的钱,该她自己还。
  父亲在家康复的第二周,我去探望,看到他自己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上午的血压。
  字体不太稳,数字还算清楚。
  姐姐坐在餐桌旁,剥一根香蕉,衣服袖口沾着洗碗的水。
  她说:“昨晚爸起来两次,我今天都没睡醒。”
  我打开冰箱,把买来的菜放进去。
  “我以前也是这样。”
  她剥香蕉的手顿住,没有再说就你计较。
  父亲叫我过去坐,把账本翻到第一页。
  “我跟段叔问明白了。知蔓补回的钱,不能拿我的养老钱算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垫的六万也记着。出院报销以后,该退你的退你,别又让你白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