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早上，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，一共七份。
坐在仲裁庭里，对面是周红梅和公司请的律师。
王建国没来。
他们的律师一开口，我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捏碎。
“申请人赵丽在离职协议上签字，已自愿放弃奖金和所谓垫资。另外，去年十月的数据库事故造成公司损失三十七万元，赵丽作为负责人，应承担赔偿责任。”
周红梅坐在那，低着头翻本子，装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第一份材料递上去。
“这是数据库的运维日志。事故前半年，我提交了四次服务器采购申请，全部被驳回，驳回人是王建国。”
仲裁员翻了翻，抬头看了对面一眼。
我继续递第二份。
“这是我事故当晚的处理记录，从晚上九点到凌晨四点，一共抢回百分之九十二的数据。加班记录在这，考勤系统导出来的。”
对面律师脸色变了，小声跟周红梅说了几句。
周红梅的手指在本子上抠着，没抬头。
我接着递第三份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十二万垫资，是供应商第一次卷款后，项目要停工，我自己垫的。这是转账记录，这是王建国的微信，他说‘先顶上，回头报’。”
仲裁员把手机截图看了很久，问对面。
“被申请人对这个记录有异议吗？”
律师还没开口，周红梅突然抬起头。
“那笔钱是赵丽个人赠与，不是垫资。她当时自己说的，不用公司还。”
我气得脑子嗡的一声，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周总监，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”
她眼神飘了一下，“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，大家都听见了。”
仲裁员敲了敲桌子，让我坐下，然后看着周红梅。
“赠与需要有书面确认，被申请人能提供赵丽签字的赠与文件吗？”
周红梅不说话了。
律师翻了半天文件夹，什么也没翻出来。
仲裁员脸色沉下来。
“被申请人主张三十七万损失，请提交完整的财务凭证和审批记录。”
律师支吾着说材料还在整理。
“开庭前通知过贵方，今天必须提交。”
周红梅掏出手机，手指按得飞快，应该是在给王建国发消息。
过了几分钟，律师站起来。
“我方申请延期开庭，需要补充证据。”
仲裁员看都没看他，“驳回。证据提交期限已过，今天按现有材料审理。”
周红梅的脸一下白了。
我坐在那，心跳得很快，但手不抖了。
庭审结束，我走出大楼，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当天晚上，我把庭审材料整理成一份说明，发在了自己的公众号上。
没有骂人，没有点名。
只写了四次采购申请被驳回，十二万垫资的流水，事故当晚的记录。
第二天早上，前同事给我发消息。
“丽姐，公司群炸了，好多人在转你那篇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来一条。
“小刘把之前嘲笑你的朋友圈删了。”
我看着手机，没有回复。
下午，陈律师打电话给我，说恒远那边把前司的所有联系人都从项目群里踢了。
王建国在群里发了三条消息，没人回。
我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他让我两个小时滚蛋的时候，大概没想过有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