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司的办公场地被房东收回那天,我正好路过那栋写字楼。
玻璃门上贴着法院封条,门口堆着几箱没搬走的杂物,前台那盆绿萝枯了一半。
两个供应商模样的人蹲在台阶上抽烟,其中一个骂骂咧咧:“王建国电话不接了,我那边六十万货款找谁要去。”
我没停步,直接上了恒远安排的临时办公室。
陈明把长期服务协议推过来:“原项目重建,你牵头。团队你自己搭,预算单列。”
我翻了翻条款,签了字。
当天下午我开始列名单。
前司项目组里,真正干活的人我心里有数。
打过去三个电话,两个当场答应,一个犹豫了五分钟说“丽姐,我跟你干”。
我让他们把手上烂摊子交接清楚再来,跟过王建国小姨子李婷改客户资料的人,一个不要。
周红梅的简历是第三天出现在我邮箱里的。
招聘系统自动筛的,岗位是项目助理。我看了一眼工作经历,前司行政主管,在职时间到上个月。
系统备注栏里自动标了一行红字:背调风险,前雇主投诉记录两条。我把邮件删了,顺手把她拉进招聘黑名单。
小刘是直接找上门的。
他站在我新工作室门口,手里抱着个纸箱,脸色灰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。
“赵姐,我错了。”他把纸箱往桌上一放,里面是聊天记录截图、转账凭证、还有王建国让他帮忙改的供应商付款审批单,“这些我都拷了一份,你让我干什么都行,我就想要份工作。”
我翻了翻那堆材料,比他以前干活上心多了。
“经侦那边你去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先去把你知道的全说了,配合调查完再谈别的。表现好,外包岗有空缺我考虑。表现不好,这些东西我直接交给警察。”
他点头点得像捣蒜,抱着箱子转身就跑。
王建国最后一次来找我,是周五傍晚。
我刚从恒远开完会出来,他堵在写字楼大堂,西装皱得跟抹布似的,头发油成一绺一绺。
看见我就往前扑,保安伸手拦住,他隔着人喊:“赵丽,你帮我说句话,让恒远把索赔撤了,我把车和房都卖了还你一百万,真的,我说到做到。”
我站住,看着他。
“钱,我通过法律途径追。仲裁裁决书已经下来了,你公司欠我垫资和赔偿,一分跑不掉。”
他脸垮下来:“那恒远的索赔呢?八百万啊,你不帮我说情我就完了。”
“你完了关我什么事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保安把手松开,他退后半步,“你让小姨子抢我客户的时候,想过我完不完?你在群里说垃圾该待在垃圾桶里的时候,想过我完不完?”
他嘴唇哆嗦,膝盖一软跪在大理石地面上:“赵丽,我求你了,我给你磕头都行。”
大堂里人来人往,有人掏出手机拍。我往后退了一步,给保安递了个眼神。
“王总,你这套在年会上用过了,不好使。”
保安把他架起来往外拖。
他一边挣一边喊:“赵丽你心太狠了,你不得好死!”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被门口民警带上车的时候还在喊。
我转身上楼,给陈明发了条消息:索赔按正常流程走,一分不让。
仲裁裁决书是周一收到的。
前司需支付我垫资十二万、未发年终奖折算及违法解除赔偿,合计四十七万。
同一天警方通报挂上网,供应商卷款案侦结,王建国小姨子李婷因涉嫌职务侵占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我把裁决书折好放进文件夹,顺手点开微信,前司那个几百人的大群还在,最后一条消息是王建国三个月前发的“公司困难时期大家共渡难关”,底下零回复。
我点了退出群聊,屏幕弹出一行小字:你已不在该群聊。
窗外天蓝得晃眼。我打开新项目排期表,周一上线会,团队名单第一行写着:项目负责人,赵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