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把我拖回两年前。
那时顾明远的项目出了事,供应商堵到公司门口。
合同尾款补不上,违约金一天比一天高。
顾明远连续三晚没睡。
他坐在阳台抽烟,指尖都在抖。
我端着水过去。
“明远,你先睡一会儿。”
他看着窗外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睡不着,这个项目要是砸了,我这几年就完了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那个时候我以为这双手我会握一辈子。
“还有办法吗?”
他转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熬干了。
“公司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供应商明天要是闹到上面,我就得滚。”
“安安以后怎么办?我们怎么办?”
他每说一句,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。
我不能看着顾明远倒下。
也不能看着这个家散。
我先卖了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,又刷空信用卡,还找我爸凑了些钱。
最后实在没办法,才碰了外面的钱。
借条签下时,我的手一直发抖。
对方笑着说:“嫂子,替老公借啊?”
我点头。
当时就连放贷的人都夸我一句贤妻。
钱到账之后我托林薇把钱分批转给顾明远。
现在才明白,她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,让顾明远以为是她帮了他。
那段时间我没有买包,没有美容。
没有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服。
可顾明远现在对安安说,我只顾自己。
思绪又回到客厅。
林薇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手边还放着我以前的杯子。
“明远,其实我一直觉得,她借钱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顾明远看她。
林薇慢慢说:“可怕的是,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错。”
“债主都找到家里了,她还说她是为了你。”
顾明远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她那时候就喜欢把责任推给我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。
林薇又说:“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债主砸门那次。”
顾明远皱眉。
我也想起了那天。
那天他不在家。
债主在门外踹门,红漆泼了一地。
安安吓得大哭。
我把他抱进卧室,反锁房门。
我蹲在门口,一边哄他,一边跟外面的人说好话。
“再给我三天。”
“项目款马上回了。”
“求你们别吓孩子。”
门外的人骂我。
“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怕孩子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顾明远在哪里。
后来他回来了。
我以为他会问我疼不疼,怕不怕。
可他第一句话是:“你怎么把事情闹到家里来了?”
我愣住。
他说:“邻居都看见了,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?你让安安怎么办?”
我想解释,他却没等我开口就打断我。
“你非要把全家都拖下水吗?”
那晚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薇轻轻叹气。
“其实安安有时候也可怜。”
“他那么小,就被亲妈连累。”
顾明远沉声说:“以后别在他面前提她。”
“他现在好不容易正常了。”
正常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忘了我,恨了我,喊林薇妈妈,就叫正常。
林薇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她留下那些东西呢?花钱买的衣服包包首饰,我看着总觉得吓人。”
顾明远说:“明天清了。”
我见他在林薇额头落下一吻。
“给你换身新衣服去。”
而作为物主的我我只能看着顾明远关掉客厅灯,搂着林薇回了主卧。
他住在我用命保住的家。
抱着我的闺蜜。
教我的儿子恨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