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也听见了。
他小声问:
“爸爸,妈妈死的时候,你和她在一起吗?”
顾明远喉结滚动。
“是。”
安安闭上眼。
“我不想跟你说话了。”
顾明远抱着他的手一僵。
我站在旁边。
看着他终于尝到被最爱的人推开的滋味。
林薇还想再闹。
警察到了。
这一次,她被带走时不再只是配合调查。
她回头看顾明远。
“明远,救我。”
顾明远没动。
她又喊安安。
“安安,你帮帮妈妈!”
安安把脸埋进顾明远怀里。
“我妈妈死了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林薇终于哭不出声。
我看着那些迟来的清白。
没有哭。
我只是觉得疲惫。
一个人的名声,被毁只需要一句话。
洗回来,却要一条命。
林薇最后被带走调查。
她隐瞒证据,删除求救信息,冒领款项,还涉嫌侵占转款。
当年直接害我落海的人,也被放贷人供出的线索重新牵出。
警方说,案子还要继续查。
顾明远听完后,坐在客厅里很久。
那张亲子照被摘了下来。
我的婚纱照重新挂回墙上。
相框裂了一道。
顾明远没有换。
他说:
“这是她留下来的。”
安安站在照片前,抱着机器人。
他仰头看着我。
“妈妈,对不起。”
我站在他身边。
伸手想摸摸他的头。
还是碰不到。
窗边吹来一阵风。
安安的头发轻轻动了动。
他愣了一下,小声说:
“爸爸,妈妈是不是来了?”
顾明远眼眶红了。
“也许。”
安安认真看着照片。
“妈妈,我以前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该喊别人妈妈。”
“你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我看着他。
我怎么会生你的气。
你只是太小了。
小到别人给你什么真相,你就信什么真相。
顾明远把我那本成长手册修好了。
他一页页贴回去。
贴到“安安第一次喊妈妈”那一页时,他忽然哭了。
安安没有安慰他。
只是坐在一边,慢慢拼我的照片。
这是顾明远该受的。
不是谁哭了,就能被原谅。
后来,顾明远卖掉了林薇用过的东西。
她的衣服,她的包,她搬进来后换掉的家具。
卖来的钱,一部分还了我当年留下的债。
一部分存进安安的账户。
账户名字写着:
“蒋小姐留给安安的成长基金。”
他还重新联系了刘会计。
把当年项目收益里属于我的那部分,单独列出来。
律师问:
“顾先生,这些要写谁的名下?”
顾明远沉默很久。
“写她的。”
律师提醒:
“她已经去世。”
顾明远低声说:
“那就写安安。”
“但注明,是他妈妈给的。”
安安后来转了幼儿园。
新学校第一次画全家福时,他画了三个人。
爸爸。
安安。
妈妈。
妈妈站在中间。
穿着我婚纱照里的白裙子。
老师问:
“你妈妈在哪里呀?”
安安认真说:
“她在天上。”
“也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张画。
这一次,画里终于有我了。
没有林薇。
顾明远看着那张画,眼泪又掉下来。
可我知道,洗掉冤屈没有用了。
有些错,不是改了就能清零。
顾明远再后悔,也只能看着我的照片度过余生。
我站在客厅中央。
脚下不再冷。
身上也不再沉。
我知道,我该走了。
顾明远像感觉到什么,从沙发上惊醒。
他冲到客厅。
“歆歆?”
我站在他面前。
这是他第一次喊得这么小心。
可他还是看不见我。
他只能抱着那本账本,跪在地上。
“我错了。”
“你回来。”
“你骂我。”
“你打我。”
“你别这样一句话都不留给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终于像当年我求他接电话那样,求一个不会回应的人。
这很公平。
我转身往门外走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
我的仇已经有人偿。
我的清白已经回来。
我的孩子终于知道,我爱他。
至于顾明远的余生。
就让他守着迟来的真相,慢慢还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