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活命 > 第四章:斩草先除根
  1、我要活下去
  连长太太、巩群生、稀屎平他们三个人,在继续实施着他们的暗杀计划。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庄儿上放出口风,扬言要把我一家斩尽杀绝。他们打黑枪害了俺爹,又用同样的方法害了俺二叔,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。以他们的说法是,我的俩个小弟不值一提,只要除了我,就等于斩草除根,消了后患。这以后,整个老白坡再也没有他们怕的人了。
  尽管他们两次暗算我的亲人,我一直隐忍不发。始终不在公众面前,甚至于连我家亲戚面前,我也不轻易地吐露报仇雪恨的话。我保持沉默,因为我知道,目前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。就凭我现在的实力真的不足以和他们抗衡。如果非要硬上弦,强拉弓,无疑于拿着鸡蛋碰石头,我这颗脆弱的卵,怎能击得过他们那坚硬的石头块呀!老话说,光棍不吃眼前亏。又说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得自己认识自己,自己了解自己。当然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我谨记着: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只要我能活下去,总会有那么一天的。
  在白天,从外表上看,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,你根本看不出来那些丑类的真实面目。一到晚上,在夜幕的掩护下,那些人的狰狞面目,凶恶嘴脸,就再也无法掩饰。也许,浓重的夜色,深沉的暗夜,就是为他们提供的舞台。也只有阴险奸诈的小人们,才更喜欢和沉沉的夜融为一体,而向人们制造恶梦。
  二叔遇害后,俺妈多了个心眼,提高了警惕,加强了对我的保护。虽然我已经十七大八,已经是搬亲大汉了,为了保护我的生命不被谋害,俺妈让我和她睡在一个房间。
  这天晚上,我刚睡着,就被俺妈在黑暗中捅醒了。
  俺妈伏在我耳边轻轻说:“娃儿,有人进院了!”
  我机灵地爬起来,跪在靠近窗户的床上,扒着窗棂向外看。巩群生手里端着一棵长枪,稀屎平手里掂着一根棍子,二人并排蹑手蹑脚地到堂屋门口。我听见门闩被拨动的声音。幸亏俺妈提前在门里又上了一道锁,并且在门闩上加了塞。为了更安全,我悄无声息地来到屋门口,把门后预备的一根牛车轴轻轻移动过去,顶在门上。我又回到里间,俺妈六神无主地把我揽在她怀里。
  巩群生他俩没有拨开门,用肩膀顶也无济于事。最后,不知是谁在门板上狠狠踹了一脚,骂了一句啥,便离开了。
  第二天,我和俺妈对门窗又重新加固。喝罢汤,我们从灶膛底下把烟洞也给堵上了。
  晚上,他们没有来。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一连过了七天,到第八天晚上,我还没有睡着,就听见“咚咚”的响声。我隔窗看去,俩个黑影翻过我家的院墙,一落地,他们便冲牛屋而去。这两位不速之客没费多大的劲,就打开了牛屋的门,进去没多往儿就又出来了。
  这天晚上,我没有和俺妈住在一个房间。我在灶伙中铺了一张床。这些天来,为了躲避他们的谋杀,一个晚上我要更换三四个睡觉的地方。每天每天,我都特别痛恨暗夜的来临。每到晚上,我就盼望着快点天亮。只有在阳光下,那些杀人凶手才会有所收敛。
  为了我的安全,俺妈无论白天和黑夜都在担惊受怕。晚上不敢睡觉,白天又要干家务。除此之外,还帮我喂牛,作其他的重活儿。尽管我一再劝慰她,可她总是不听。是啊,她就是听了我的话,也不能保证我的绝对安全哪!思来想去,在万般无奈下,俺妈只好找我的姨夫穆子兴,请求让我的表兄穆阳秋晚上和我作伴,也好减轻一些俺妈的思想压力。我不想就这样看着俺妈被拖垮。
  如今,我只有一个想法,活下去!只有活下去,才能完成内心中那最大的希望和梦想。但是,他们连我这个活下去的最低想法也不允许。他们黑天白日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,处处设置障碍,阻止我活下去,想结果我的性命。我的活着,成了他们的最大威胁。
  在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的惊悚和恐怖中,催逼着我更快的成熟的同时,我也变得胆大心细,遇事多动脑筋,也就更加沉着冷静。在很大程度上,是求生的欲望驱使我时刻保持警觉,认真分析每一件事。
  2、从死神手下滑过
  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了,表兄穆阳秋已经跟我作几个月的伴了。时光不可遏止地进入了腊月。
  快半夜的时候,我和表兄一同钻进牛屋,准备睡上一觉后,再调换一个地方。牛屋里,低矮的床边,我家的两头老犍头牛安静地卧着。从那富有节奏的牛铃声里,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们在有规律地反刍。它们显得是那么悠闲和舒适。这一会儿,我特别羡慕它们,没有人世间的纷争,更没有恩恩怨怨的仇杀,它们永远是这样的无忧无虑,无得无失,无牵无挂。
  冬夜的风怪叫着在房外的树梢间穿行,我和表兄坐在被窝里暖了一会儿,觉得不再凉了,便脱衣睡觉。
  我们刚躺下不久,都还没有睡着,院中响起脚步声,每一声都仿佛踩在我的心上。我知道,这是他们又来找我了。我示意表兄,静静地躺着,千万不敢轻举妄动。
  牛屋里和房子外边一样漆黑,我睁着眼,盯着黑黢黢的屋顶。有人橇开了牛屋门,径直摸到床前。他打开火镰,在那转瞬即逝的闪光中,辨认着我的面孔。我迷着眼,尽量屏着呼吸。他打了三次火镰,我也在微闭眼睛的同时,认出了他。一点儿不差,他就是巩群生。
  巩群生看清了我的脸,伸手在被子外边摸索我胸口的位置,摸了一阵子,他找准了地方,回过手去,掉转长枪的枪管,用枪口去顶他已经找准的部位。
  我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,不能就这样等死,我无论如何要活下去。就在巩群生收回手,用枪口顶我胸口时,我从被窝里一点点挪开,直到从被窝里滑出来。紧贴着卧着的老犍头牛身边。我刚贴着老犍头牛,很闷的一声枪响,在我刚才睡觉的被窝里炸响。
  枪响后,巩群生大步流星地奔跑出去,那“咚咚”的脚步声,再一次踩响在我的心上。
  脚步声消失了,屋外那怪叫的夜风仍然在刮着。
  表兄穆阳秋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,他哽咽地呼唤着我的名字:“长华,长华!”
  他认为我这一回算彻底去火了。
  虽然表兄在哭,可他一直躺在床上不动。我仔细谛听着屋外的声音,呜呜的风声中,巩群生虽然翻过了墙,好像并没有走远,他在等待着验证最后的结果。
  我躺在老犍头牛旁边,一动不动,怕他们赴二水,再拐回来。
  俺妈的哭声,随着打开堂屋门的声音,一同传进牛屋。她的哭声并不高,一边哭,一边念叨着:“儿啊,长华!”她一进牛屋,就直扑到床上,拍打着,哭泣着,呼唤着。
  我仍然静静地俯伏在老牛们身边,等了一阵子,我估计那打黑枪的巩群生他们走了,才低声说:“妈,我在这儿,我没事儿!”
  俺妈点亮油灯,见我从老牛身边站起来,紧紧拉住我的双手,说:“娃儿,娃儿,你没事吧?你没事儿吧?”
  表兄仍然躺在被窝里,他侧头看我,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说脚头空,咋会没人咧?我的爷呀,我拉了一被窝。”
  他掀开被窝,一股子腥臭扑鼻而来。他说,他听到枪声后,实在控制不住了。
  经过这一番的惊心动魄,我们再也睡不着觉了。
  我对妈和表兄说:“就这样躲躲藏藏,也不是个办法呀?这样下去,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治死。我不能就这样光等着他们来,这不就是等死吗?”
  俺妈说:“娃儿啊,你说咱咋弄?族家又没人管,忍吧,再忍忍吧!”
  我抬头去看屋顶,什么也没有看见,更别说人们常说的“抬头三尺有神明”的那个神了。是啊,那位神明如今在哪儿?
  我问:“这些事儿 ,官府不管?”
  俺妈说:“人常说,见官三分罪。遇着大官出行,咱这小老百姓躲还来不及哩,你还敢去见官?”
  我说:“妈,你说的那是以前。乍往儿不管咋说也是国民革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