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……大圣……”行者惊讶到说话有些结巴:
“你回来了!”
脑中又是一声嗤笑。
“俺老孙身死魂消,留在这避水珠里的,只是一份执念罢了。”
行者有些失落。
“是生是死,俺老孙不在乎,你也不需要在乎。”
大圣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但语气却很坚定:
“你要找回几件旧物的‘魂’,继承老孙的遗志,再上天庭,重走一遍我未竟的道路……”
周身环绕的金光霎时间潮水般褪去。
行者抬头,一颗碧蓝色的珠子悄然悬浮在眼前,残存的金光就一股脑地涌进了这颗避水珠里。
行者感觉到,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渐渐消散了。
“告诉那呆子……”大圣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避水珠的光芒渐渐消散,这珠子也越变越小,竟然径直飘向行者的额头,与他融为了一体。
大圣的嗤笑声又一次在水中流转。
行者知道自己没听错,大圣最后的一句话是:
“俺老孙还请他喝酒……”
声音消失,光芒消散,避水珠也化于无形。
行者仿佛置身梦中,
可待他张开紧握的左手时,掌心里却分明躺着东西:
三根金色的毫毛。
他痴痴地立在原地。
“贤侄!”
耳边破浪声突起,行者定睛看时,竟是个比方才鲶鱼精还要硕大的鲶鱼迎面而来,一扭身,变化回小猪八戒的模样。
“哎呦贤侄,你可让老猪好找。”
八戒扛着钉耙,站定之时,犹自呼哧气喘。
“莫怪我老猪,要怪就怪那个弼马温的宝贝。”八戒“呸”了一声:“这避水珠啊,本是一母双生,一颗悬在这东海龙宫里,另一颗原本在南海观世音菩萨处,念我师兄西行有功,便随手赏了他。这珠子不仅能避水,还有上天入地之能。就是吧,不太好控制……”
想来八戒不知,大圣的一缕神魂甚至留存其中了。
行者暗自心想。
也不待行者言语,八戒又自顾自道:“你虽得了大师兄的五韵六根,却仍不圆满。他的衣冠和破棍子,随他西行至灵山,倒是生出些许灵性。你在花果山所得,不过有形而无神,而神韵,想必回到它们最初的主人那里。老猪这才自作主张,带你来东海龙宫,趁着老龙王寿宴,找四海龙王讨个彩头来……”
八戒顿了一下,又找补似的道一句:
“你可莫要怨老猪啊。”
听八戒一阵絮叨,行者心中自然分明。只是他平日里言语就少,这般奇遇加身,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因此他只是轻声道:
“多谢。”
谁知他不说话倒好,两字一出,八戒眼睛“蹭”地一亮:
“哦哟贤侄,”八戒此时笑得格外开怀:“得了大师兄的五蕴六根,倒是能言语了。你可知与你相伴一路上,老猪我啊,常感觉自己跟空气说话,若是被那猢狲看见了,又要骂老猪‘呆子’了。”
八戒虽然调侃着,但行者听其言语,却是巴不得大圣现出身来骂他两句才好。
刚想将大圣魂魄的事和盘托出,却见猪八戒眼珠一转,笑着开口:
“贤侄啊,既你能开口说话,那叫老猪一声‘猪爷爷’,想必……”
他眼光扫过行者手中尚自发亮的金箍棒,不由地一个激灵:
“罢了罢了,那该死的弼马温最是小气,断然容不得老猪这般玩笑。你既得了大师兄的五蕴六根,自然理应唤他一句‘师父’,至于叫我老猪,便一声‘师叔’罢了。”
行者也不好多说什么,于是抬手作了个揖,唤一声:
“是,师叔。”
待他抬头时,却见一个精巧的小盒子,被这位“师叔”举着,送到自己眼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行者接过盒子,疑惑地问道。
“这可是五感丹,极其珍贵,玉帝老儿都不一定有口福……”八戒一脸坏笑:“那猢狲最是惫懒,想必不会给你准备什么拜师礼。哪像我老猪这般,哎,慷慨大方,心系子侄……”
满怀着疑惑,行者打开了做工精美的小盒子。
顿时一股芳香扑鼻。
纵使百八十种鲜花,也没有这等香气吧。
行者定睛一看。
盒子中躺着一枚小小丸药。
丸药通体洁白,隐隐散发着莹莹微光。
这定然是颗无上珍贵的丹药。
这般贵重的礼物,恐怕也就是这位天蓬元帅、净坛使者才能送得出手的吧。
行者惊喜,连忙作揖就要再谢八戒。
谁料躬鞠了一半,倒是被八戒伸手挡住了。
“唉……”八戒嘴张了又闭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:“唉……”
“骗你老猪实在过意不去,老猪也就实话与你讲吧……”
等了良久,八戒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:
“这枚丹药,实际上并非拜师礼,而是适才老猪在水晶宫门口遇见一位上仙,托老猪转交与你的……”
不是拜师礼?
行者心里泛起了嘀咕:
莫说他自己就是魂穿而来,就算是游戏中的天命人,一路上降妖除魔,与许多妖怪结怨良多。如今上至天庭,下至妖怪魔头,都是想将天命人与大圣斩草除根之辈,又哪里来的菩萨送自己这么珍贵的丸药呢?
纵观《黑神话》全程,提过送天命人丹药的,好像也就只有一个人吧。
莫非……
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八戒十分愧疚。迟疑些许,这才有些扭捏道:
“听那仙人说,五感丹能大幅提高你的能力,是不可多得的宝贝……哎这次出来匆忙,等此间事了,你便随老猪去我的福陵山坐坐,定叫你……”
八戒言语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见行者神色突然凝滞住了。
“仙人……仙人……”
行者喃喃自语道。
“贤侄,你怎么了?”八戒有些疑惑地追问道。
“那仙人,可是一只白鹤?”
行者的眼光突然闪过一丝狠厉,表情也有些许狰狞。
“是……是啊……”八戒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
“他是九霄之上的鹤仙人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砰”的一声,
身侧的行者就像一把离弦的箭般破浪而出。
直奔龙宫大门而去。
“哎哎,贤侄,你去做什么啊?”
八戒不明所以,高声喊道。
水波声里,只留下行者决绝的两字:
“杀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