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龙宫大门被轰然撞开。
前院比较空旷,不见什么装饰。
唯有正中间摆着一只琉璃瓶子。
那只仙鹤,站在瓶子上,背身而立。
左翅倒卷着一只拂尘。
仙风道骨,好一个鹤仙人。
仿佛知道行者闯进来一般,仙人也不回头,亦不转身,只是调笑道:
“天命人,老夫这份礼物,你可满意啊?”
《黑神话》第四回里,让无数玩家为之牵挂的,必定是对“臭猴子”一片痴心的蜘蛛精四妹。
这个清冷又多情的姑娘,在盘丝洞见证了天命人一世又一世的轮回,也想与天命人并肩看看那山外青山,听听那洞外风雪,见见这世间百态,试试这人间的柴米油盐。
怎料,事与愿违。
待天命人揭开三道符咒后,这个该死的仙鹤就将四妹抓走,并要将她炼成丹药。
行者甚至还抱有一番希望,希望《黑神话》的结局之一是把四妹救出来。
然而……
行者抬起手。
洁白的药丸就这么静静躺在小盒子中。
仍然散发沁人心脾的幽香。
忆往昔,
初入盘丝洞时,四妹清冷的面容一闪而过;
迷路盘丝洞时,四妹亲手为自己铺路;
哪怕自身身陷绝地,四妹仍要对他高喊“快走”……
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,她只是想看看山外青山,
她做错了什么?
我又做错了什么?
站在龙宫前院的行者,望着鹤仙人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心底有一团火,灼烧着,从心里烧到了头顶。
他一切的彷徨一切的不安都幻化于无形,
紧紧攥着金箍棒,此刻的他目眦欲裂。
“杀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阴曹地府,尽是杀戮与冰冷:
“偿命!”
金箍棒如长虹贯日,直奔星君头顶而来。
这仙鹤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,仍是负手站着。
“铛”
金铁交错之声。
金箍棒眼看就劈到他脑后,却像是打中了一块精铁。
火花四射。
行者倒飞出去,几个踉跄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你可知天上仙人,都有些许法宝傍身。”
鹤仙人仍不转身,云淡风轻。
“铛”
行者又是一击未果,金箍棒划过地面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“老夫,就穿着太上老君处得来的金缕衣。”
行者拄着金箍棒,勉强爬起身。
他的虎口一瞬间崩裂。
鲜血直流。
他抬头看去,果然仙鹤周身三寸处,隐隐有霞光护佑。
“莫说你这学艺不精的猴头……”仙鹤此时仍是纹丝不动:“便是齐天大圣亲临,遇见这金缕衣也要大费些周章。老夫劝你,还是将那小女娃炼成的丹药好生收着,逢年过节也可略寄托些哀思……”
心中怒火焚烧,可行者仍然抑制自己冷静下来。
大圣……对,如果是大圣站在这里,他会怎么做?
行者闭上眼睛,鲜血仍然顺着金箍棒尖流淌。
“怕了?怕了就回去吧……”
见行者迟迟没有反应,仙人出言相激道。
怎料话音未落,这猴头又是一棒向仙人后脑而来。
鹤仙人仍是不躲不避。
眼前却突然一花,这行者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他眼前。
猴子嗤笑一声,抬手举起一物。
鹤仙人定睛看去。
“轰”
行者手中的珠子转瞬间散发出万丈霞光,
竟然将鹤仙人眼睛照得不能视物。
这是来自黄风岭的宝物——
“定风珠”
行者猜得不错,仙鹤望高山才得高飞,眼睛正是仙鹤最脆弱的部位。
这定风珠光芒一闪,让个鹤仙人灵台浑浊了一瞬。
但仙人毕竟是仙人,这厮只是恍惚了一下,抬眼看时,行者弓步站于眼前,两手一前一后抓住棍末。
下一刻,金箍棒光芒骤亮,一棍直奔鹤仙人面门而来——
戳棍。
集一身力于棍稍,这一击的力量,何止千钧。
本来以仙人的能力,断然不能放任行者蓄力成功。但他一者过于小瞧这猴头和金箍棒,二者被定风珠晃了眼。
轻于外,失于身,必受此败。
光芒消散,
行者后心撞于前院墙上,嘴角流血,握着金箍棒的手也颤抖不已。
鹤仙人仍是好端端地站在琉璃瓶上。
看似胜负已分,
但明眼人能发现,笼罩鹤仙人周身的霞光,已然消散。
“好你这猢狲……”鹤仙人怒极反笑:
“金缕衣被你破开了……也罢,老夫何等人,怎能跟一个娃娃置气。你且速速离去,老夫便不杀你……”
行者却晃着身子勉强站起来。
金箍棒撑着地,这才咬着牙不倒下。
他眼中的烈火却没有丝毫减弱。
“杀~人~偿~命!”
字字顿顿,字字如一。
从始至终,他就没想过逃。
天行有道,则人间清明。
可若天行无道,视人命如草芥——
那我,
去她娘的天道!
顷刻间,金箍棒光芒又起。
“不自量力!”
鹤仙人被破了法宝,此刻也是怒不可遏。
只见他一挥拂尘,轻声念一句什么。
龙宫大门上两条巨龙突然活了。
一龙白,为阳;
一龙黑,为阴。
两条龙盘踞仙人左右,白龙吐水,黑龙喷火。
霎时间,龙宫前院水火并起。
将行者团团困于其中。
棒虽不要命地乱舞,但水火牢笼仍是越困越紧。
行者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要被挤压干净。
窒息感逐渐涌上额头,让他没办法思考,甚至没办法呼吸。
金箍棒仍挥舞着,但力度已经大不如前。
“天命人,你可知道那小妮子死前说了些什么?”
水火牢笼中,鹤仙人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虽然行者意识模糊,但偏偏可以听得一清二楚。
知道得不到回应,鹤仙人狞笑两声,自顾自说下去:
“我那宝瓶里炉火熊熊,可这女妖,没喊一声疼。却只是……”
“声声唤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啧啧,这一身执念,倒是枉费了我好些炉火。”
心痛如绞,
就是这种滋味吗?
行者终于停止了挥动金箍棒,他静静地立在原地,双目紧闭。
像一具失了心魄的行尸走肉。
“啧啧,你说说……”牢笼外的鹤仙人咋舌着:
“分明能好端端地活着,偏要为那小情人报仇。这下好了,愿你们来世再相逢吧……”
水与火,越箍越紧,沸腾着,咆哮着,像是要把牢中的犯人生吞活剥一般。
渐渐的,里面失去了动静。
鹤仙人冷眼看着,见火渐熄,水渐灭,知道这猴头断然没有生路可言了,这才举起拂尘,假惺惺地祷告两声。
“罢了罢了……”鹤仙人跳下宝瓶,俯身将瓶子拾起,就要离去。
不对,好像还有什么声音。
仙人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。
牢笼已散,前院里也分明再无人迹了。
声音却越来越明显,
像是来自头上。
仙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,
这下他听清了——
竟是几声狼嚎。
水中突然传来一声惊雷:
“广智,救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