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静笃”出自《道德经》:
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。”
本是“清静无欲”之意。
然而,天地不仁,又让静笃如何“静笃”?
行者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衣的书生,不觉有些触动。
他们和他,是何其相似?
一路走来,盘丝洞,火焰山,东海龙宫,他和思雨二人又何尝不是爱别离?
天命如此,人何以逆天?
想到这里,行者将思雨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事已至此…… ”思雨看着一旁仍然昏迷着的金玉,沉吟道:“你欲如何?”
静笃直直看向行者:“我知你是天命人,但今日这箱子里的藕丝步云履,我非拿不可!”
他手中宝剑一挥,墙角的杂草就纷纷落落,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箱子来。
箱子做工精细,上面雕着一条金龙,栩栩如生。
贵重物品放在这箱子里,可谓再合适不过了。
“有了它……”静笃按剑道:“等我回九天之时,就能救她出来了……”
思雨哑然失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静笃有些恼火地问道。
“我笑你这个人啊……”思雨笑道:“既无谋也无智……”
不光静笃,就连行者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疑惑。
“若你不回去,两个人都能苟延残喘……”思雨轻声道:“可若真带回了箱子,以玉帝多疑的性格,岂能任由知道大圣机密之人活着。到时候,不仅你要被押往斩妖台,那个姑娘,难道就能逃过一劫吗?”
静笃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诚然,兜率宫离天庭如此近,自己自然早就听过天庭做事:不光恩将仇报,而且最擅斩尽杀绝。孙悟空大闹天宫都能赖到他身上,又焉能指望他们守信?
“况且……”思雨正色道:“你道夺回藕丝步云履这等要紧事,玉帝老儿能只派你一人出来?”
静笃神色愕然:“可是的确……”
思雨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:“酒馆的说书先生,可是你的同谋?”
“说书先生?”静笃吃惊道:“我此番下界只领了一班天兵,所谓的说书先生又是从何而来?”
思雨抬起头来,皱起眉头:“‘’天昏地暗’、‘地动山摇’、‘天塌地陷’,我在暗处看着,他说一句你们便做一回,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?天下哪有这般神通广大的说书先生?”
静笃刚想开口,酒楼上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行者和静笃各持兵器而立,严阵待敌。
昏暗的顶上,猛然伸出几根红色的长绫来,像是有灵性般,径直卷起了墙角的金色箱子,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你……”静笃心急,却奈何不得。
天际突有破空声而来。
一根包裹着烈焰的长枪,撞破了屋顶,如流星追月。
行者连忙揽着思雨跃开几步,这才险而又险地躲过了火焰的余波。
“轰!”
长枪轰然落地,尘土飞扬。
“何人装神弄鬼?”
静笃略开几步,宝剑挥动,就要迎敌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突兀的笑声再起。
海水突然被烈火所染红,翻腾着,灼烧着,像是即将冲破牢笼的猛兽。
一个全身包裹烈焰的身影骤然坠地。
火光甚至让三人眼睛险些失明。
待行者再睁眼时,一个身影直直立在火尖枪之上,叉着腰,傲气凌人。
他将说书先生的长衫向空中一扔,瞬间在火焰中烧成灰烬。
哪有什么说书先生?
火尖枪上,分明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。
这少年如何模样,有诗为证:
“身着红肚兜,脖颈带莲花。
腰系荷叶裙,四肢套金箍。
好端端一个英雄少年,
活脱脱一位混世魔王。”
看少年模样,行者不觉笑道:
“你是谁家小哥?在此作甚?”
那少年却猝了一口:
“泼妖猴!别人不识我,你岂不认得?”
见行者茫然,少年怒极反笑:
“竟是个不谙世事的猢狲。也罢也罢,今日爷爷就替那孙悟空管教管教后辈。”
说罢,火尖枪抖动,直杀行者而来。
行者也挥棒迎敌。
好杀。
后世有诗云:
“且看少年奋起,猴头冲折。
那一个蒙差来下界,这一个欺心闹斗牛。
火尖枪龙蛇舞动,金箍棒愈战愈勇。
相逢真对手,正遇本源流。”
几十合后,少年枪头冒火,猴头棒尖生风,当真是难分胜负。
见久战不下,少年心急,枪头涌出火焰,喝一声:
“着!”
行者连忙躲闪,可是长枪只是虚招。
少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冒火的金圈来,闪到行者身侧,一圈重重掷出。
行者忙运起铜头铁臂来,却晚了半步。
那圈如流星般重重砸在行者头上,直把个猴头砸得金星直冒,晕头转向。
思雨眼尖心细,见这圈来得快去得也快,已是认出分毫。
她上前几步,道一声:
“乾坤圈?你竟是太乙真人高徒,威名赫赫的三太子吗?”
哪吒虽然高居五营神将之职,但毕竟是少年心性,听到漂亮姑娘夸赞,心中如何不喜。
且看这少年收起长枪,变出两只滚滚的火轮来,踩在脚下,笑道:
“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,如今乃是玉帝钦差,特来……”
思雨却不听完,笑着说:
“民女幼时有幸拜会令尊,敢问令尊安好吗?”
哪吒本来以重勇轻谋闻名,听思雨这话,竟是被戳中了心事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民女见令尊时……”思雨笑道:“它还未曾被天王托在手中,当真是华光溢彩,名誉八荒哩……”
思雨一番言语,在静笃看来,像是失心疯了,可哪吒听着,却字字珠玑。
哪吒本是陈塘关李靖之子,打杀了龙王三太子后,李靖迁怒于他。哪吒因而割肉还父剔骨还母,只留得悠悠一口气,最终以莲叶化出肉身来,欲杀李靖。幸得燃灯古佛赠李靖宝塔一座,让哪吒认宝塔为父,这才勉强收服这个混世魔王。
思雨一席话,赞了哪吒真父宝塔,又点透了他的身世,一时让哪吒有些不知所措。
见少年失神,思雨猛然提高音量,喊道:
“猴哥哥,打他!”
棒如霹雳,声壮九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