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涧并不很长,了去黄泉水的色泽之后,寻常到不能再寻常,若是旁人看来,不过是鲜有水草和游鱼的寻常溪水罢了。
可行者和思雨知道,这看似清澈的流水,却蕴藏着极大的凶险,适才李二投入溪流中的小鱼就是例子。只是他们不知,为何这个钓鱼人死后,溪水的色泽又像初见时一般。
难道来自地府的诅咒解除了?
“我们还是小心为上……”思雨拉着行者的手,小声叮嘱道。
行者点点头。
眼见溪涧越来越浅,竟有些许靠岸的趋势,可偏偏这岸边就是望不到半点端倪。浅水中行船,寻常的船桨已然太不方便,甚至有水花溅到身上的风险。
两人深知,被这东西沾上,弄不好就是非死即残。
行者想想,随手将船桨掷入溪流之中。那木制的桨也顷刻间化作了溪水的一部分。
他笑着看向思雨一眼:“站稳了。”
看这猴子,一只手拉着小姑娘,另一只手从右耳中一掏,竟然取出来一个袖珍的小扇子来。这扇子,扇骨质朴,扇面华丽,隐隐有道家的经文所在。
行者喝一声:“大。”
这扇子陡然变大,转瞬间有行者一人之高。他将手中芭蕉扇一挥,纵然卷起一道水龙卷来。龙卷既成,狂风忽起,一道风就在小舟之后,径直推着小舟飞也似地向前行去,偏偏只落后水龙卷两个身位,以防止些许水花落在船上。
当真风驰电掣,却平平稳稳,引得小思雨连连叫好。
然而,眼见行去几里路程,这浅浅的一层溪水却偏偏没有到岸的迹象,前方也见不到类似树木村落之类的东西。
可是,
李二不是说,他所在的位置,正好位于溪流的一半吗?
思雨不禁狐疑起来:
“我们从覆海山到李二所在的小舟,行了多久?”
行者眨眨眼,答道:“行不过两柱香时间,况且当时我是手划,恐怕到不了一里路。”
“那就不对了……”思雨望着越聚越大的龙卷,一手抚上下巴,沉吟道:“照这个走法,整个东胜神州怕是走到头,也不见这溪水到头啊。”她惊叹着看着龙卷:“这芭蕉扇聚起的龙卷,如此之庞大,蕴含水流无数,怕是我们刚刚走过的小溪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啊。可为何龙卷拢水如此之多,溪涧却没有丝毫断流的迹象?”
行者摇摇头。若是动脑子想什么东西,这就触及到他的痛点了。他们一路走来,凭力靠行者,凭智还是要看这小丫头如何所为。
思雨思索着,也全然不考虑行者能把问题解决。她眼前一亮,嬉笑道:
“猴哥哥,你说过带我去天涯海角,这海角我们去过了,若是你的话,你会将天涯放在哪里?”
“天涯?放在哪里?”行者转转眼珠,认真思考一番,笑道:“我定然会将天涯放在一个很近很近的地方,偏偏这个地方还不好寻找。这样既不用走很远让你太辛苦,也能让你感觉寻找了好久好久,留下更多很好的回忆,多看看路上的风景……”
思雨不觉脸红,嗔道:“你何时会哄人开心了?我还以为,又要将我丟在那盘丝洞里,与那些个蜘蛛虫子相处才好呢?”
行者无奈,但他了解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性,也是无可奈何。
“但你说的没错……”思雨转怒为笑,眉眼弯弯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,若是小溪的黄泉水此刻都在龙卷之中,剩下的就只有普通溪水,那溪涧的一半,应该就在——”
她指向眼前汹涌盘旋的龙卷:
“这里?”
“真的吗?”行者眼睛登时睁大。他清楚,先不说这龙卷隐隐有连天之势,两人肉体凡躯贸然闯进去怕只有死路一条,他的铜头铁臂也断然支持不了这么久。更何况若是照思雨所言,黄泉路,黄泉水,奈何桥下化骨成灰的毒水哎,此刻尽数吸收在龙卷之中,两人的下场怕是比不上刚刚那条小鱼了。
“真与不真……”思雨半开玩笑道:“试试嘛……”
行者心里虽然没多大底,但见思雨言之凿凿,竟然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榆木猴子,我说什么信什么,玉皇大帝、如来佛祖也没我这般能力吧……”思雨哈哈笑道,但马上正色道:“若我猜的不错,曼珠沙华形成的结界,正好将天涯村封印在黄泉水之中了,这次我们兴许真的要往碧落黄泉走上一遭了。猴哥哥,你怕不怕?”
这句“怕不怕”一直是行者宽慰思雨的言语,这回被小丫头学去,倒是毫不违和。
行者轻轻笑着,拉着思雨的手,同时迈前一步。
两人,共赴黄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