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伸手在坚实的船舷上拍了拍,铁木的质感沉稳厚实。
“明天一早,咱们就出海。”
当晚,破渔棚里。
沈秋一边整理着出海要带的粗布手套和干粮,一边有些忐忑地小声念叨:“阿海,明儿个出海,我跟着去真能行吗?”
“我手脚慢,怕拖了你的后腿,海上风浪又大……”
林海拉过被子躺下,语气平静而沉稳:“放心吧,你的手脚比谁都利索。”
“海上的风浪看着吓人,但只要摸透了脾气,就伤不着人。”
“明天你跟我一起去,帮我打下手拉网就行。”
沈秋看着林海笃定的神情,心里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,用力点了点头。
清晨,海雾弥漫。
林岩村码头上早已人头攒动。
今天是个宜出海的吉日,海风呼啸,龙王庙的钟声在雾气中沉沉回荡。
林海和沈秋推着修整一新的铁木舢板来到码头。
林海的网兜里除了那张特制的大网眼八卦网,旁边还插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生铁钩子。
“海子,你带这大铁钩子干啥?去海里捞铁锚啊?”
旁边一个相熟的渔民瞧见了,笑着打趣道。
“备用。”
林海言简意赅,神色淡然。
此时,码头正中央,林涛的机帆船前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
李淑芬正指挥着林涛将一头剥了皮的猪头摆在临时搭起的祭台上,旁边还拴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五斤重大公鸡。
王翠萍点燃了一大把黄香,青烟袅袅升起。
她一边弯腰作揖,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念叨:“龙王爷保佑!保佑我家林涛这一网下去全是肥美大鱼!保佑大船平平安安,发大财!”
李淑芬端起一碗黄酒,猛地泼在机帆船的船头上,引来周围村民一阵叫好。
“老二家这仪式办得真体面,瞧那大公鸡和猪头,龙王爷瞧了肯定高兴!”
“那是,大机帆船就是气派,今天肯定能捞大鱼回来!”
王翠萍得意地一转头,瞧见林海和沈秋推着小舢板过来,脸色顿时拉了下来。
“哟,大哥,你这也算要出海?”
王翠萍双手叉腰,冷嘲热讽道,“瞧瞧人家出海哪个不摆三牲点香火?”
“你倒好,两手空空,连根香都没舍得买!”
“就你这寒酸样,也想让龙王爷赏饭吃?”
李淑芬也黑着脸走过来,指着林海的船头斥责:“老大,你真是越活越没规矩了!”
“出海连神都不祭,兜里有了两个子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!”
“赶紧去大队部买只大公鸡来拜拜,不然今天出了海准没好果子吃!”
林涛站在机帆船的甲板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海,手里夹着劣质香烟,嗤笑道:“哥,听娘一句劝。”
“这海上的风浪不长眼,你那小舢板哪怕换了几块硬木,遇上大风大浪也是个散架的命。”
“真要在水上出了事,我可腾不出手来捞你。”
他斜眼瞅见林海舱底的那张八卦网,笑得更欢了:“还有你那张网,网眼大得拳头都能钻过去,是去给海里的大鱼当筛子使吗?”
“连条巴掌大的杂鱼都兜不住!”
“听弟一句劝,老实在岸上待着,别出海丢人现眼了。”
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哄笑起来,纷纷指责林海太托大。
沈秋抓紧了衣角,脸色微微有些发白,下意识地往林海身后靠了靠。
林海神色如常,根本没理会林涛一家的冷嘲热讽,更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。
他弯下腰,从海里舀起一碗清澈微凉的海水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林海端着这碗水,沉稳地走到舢板船头,手腕猛地一扬。
哗啦!
清澈的水花洒在刷了三遍熟桐油的铁木船头上,水珠在清晨的晨光中折射出一片晶亮的光芒。
“我不信命,只信我自己。”
林海把瓷碗往舱里一放,声音清朗有力,稳稳压过了海风的呼啸。
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,原本起哄的村民全都愣住了。
李淑芬气得直拍大腿,指着林海骂道:“你……你这个不知敬畏的逆子!你会后悔的!”
王翠萍也跟着嚷嚷:“疯了!真是穷疯了!”
“大哥,到时候空着网回来,你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!”
林海转过身,向沈秋伸出手,眼神沉静而温暖:“阿秋,上船。”
沈秋看着林海那双坚定有力的眼睛,心里的慌乱瞬间平息下去。
她不再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,迈步跨上了舢板。
林海利落地跳上船,熟练地解开缆绳,抄起木橹用力摇了起来。
就在舢板离岸的一瞬间,林海脑海中的全能海洋雷达系统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警报提示音。
【警告:检测到远海区域将出现六级东北强风,伴随大浪,请船只注意避风。】
林海抬头看了看天边。
天空虽然依旧阴沉,但云层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,原本吹拂的南风中,已经隐隐夹杂着一丝来自东北方向的凛冽寒意。
海面上的海鸥也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岸边的礁石缝里钻。
这是起大风的前兆。
林海回头看了一眼林涛的机帆船,也不知林涛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天象变化。
况且机帆船烧的是真金白银的柴油,停一天就是一天的亏损,他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往远海冲。
“起航喽!”
林涛在甲板上得意地大喊一声。
机帆船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,黑烟滚滚喷出。
大船破开波浪,轰鸣着朝远海黑沙滩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。
王翠萍在码头上使劲挥手,满脸横肉笑成了一朵花。
林海则不紧不慢地摇着橹,坚固的铁木舢板在水面上平稳地向前滑行。
“阿海,咱们去哪?也跟着去黑沙滩吗?”
沈秋有些担忧地问,她看着林涛的大船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黑点。
“不去黑沙滩。”
林海转动橹柄,指向村子西侧那片荒凉的浅滩:“咱们去泥涂区。”
沈秋愣了一下:“泥涂区?那地方全是一踩就陷的烂泥滩,平时连条成形的小鱼都捞不着,咱们去那干啥?”
林海微微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
在他的脑海中,雷达屏幕的边缘正闪烁着一个极其隐秘、光芒纯粹的淡紫色光标,位置正是在那片被人遗弃的泥涂区深处。
两艘船,一前一后,破开晨雾,驶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